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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缅怀恩师(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8:13:49

我的文学启蒙恩师——陈朝芬老师,在教师节前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三岁。

那天晚上,突然接到同学的信息,说我的恩师陈朝芬老师去世了,我心里陡然一惊,怎么可能?恩师布置我的作业我还没有交给她,老人家怎么就走了?

我一夜近乎无眠,我想起了我和恩师的点点滴滴。

四十多年前,我十岁,上小学三年级。当时我们县里要举行小学生作文竞赛。我所在的学校为了迎接竞赛,准备从全校挑选出选手,由陈老师负责,利用业余时间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训,然后去县里参加比赛。

开始是海选,学校里所有同学都参加,然后从中选出40名同学组成一个班。我记得当时学校出的作文题是《记一件难忘的事》。

挑选出的参赛选手大多是四五年级的学生,三年级只有我一个。陈老师担任我们写作培训班的辅导老师兼班主任。

那天上第一节课。陈老师站在讲台上,什么话都没说,就对着作文本报名字,然后她对同学们说:“请报到名字的同学,把你们拾到的钱包交到讲台上来。”

报到名字的同学都莫名其妙,一个个站在座位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萧微,你拾到的钱包呢?”

那个叫张萧微的同学连忙说:“报告老师,我没有拾到钱包啊?”

“不对啊,你的作文里写的啊!来,你自己读读。”

张萧微很难为情地说:“老师,那是我自己编的。”

“站在座位上的同学,你们的作文都是自己编的吗?”

同学们一个个不敢吱声,陈老师又说:“你们都不好意思回答吧,那这样,如果你的作文是自己编的,就请坐下。”

所有站着的同学都坐下了。

接着陈老师又报了一些同学的名字,然后又问:“你们都扶盲人过马路的?我们这里有多少盲人?我们这里马路总共有几条?”

同学们一个个都不敢吱声,陈老师说:“如果你没有扶盲人过马路,而是自己编的作文,请坐下。”

站着的同学又都坐下了。

然后陈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写文章,无论如何都不要瞎编,要写真人真事,这样才能写出真情实感。你们小小年纪,不能睁着眼睛瞎说话。”

然后陈老师读了一篇作文——《一本新华字典》,那是我的新的新华字典啊!

啊?这不是我写的吗?那年我恳求我的母亲很多次才买了一本新华字典。可是却让我的同学不小心撕了几页,我一定要让他赔。那同学当时就哭了,他家实在没有钱。但我一点也不能谅解他,天天追着他,无论如何也要他赔偿。在以后的很多天里,我那同学一天从家里偷拿一个鸡蛋,然后把鸡蛋卖了,好多天以后才买了一本新的新华字典赔给我。他妈妈发现了,着实打了他一顿。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他家里的油盐全靠鸡蛋卖钱解决。我真的很后悔,老是想象着同学被他母亲打的情形,我似乎看到那同学和他母亲对我怒视的眼神……这件事情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这次我把这件难忘的事写进了我的作文。

陈老师声情并茂地读着我的作文,同学们静静地听着。读完以后,陈老师无限感慨地对大家说:“这才是好作文,同学们,你们都还小,以后还会经历很多很多难忘的事情,只有写真实的事情才能写出好文章……”

陈老师大大地表扬了我,小小年纪的我,从那时就喜欢上了写作文。我记住了陈老师的话,善于去观察生活,总喜欢记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几十年过去了,这个习惯一直跟随着我。

在集训班一个多月,我写的作文多次被陈老师作为范文来读,我写作文的兴趣更浓烈了。最后我们有十多个同学被选中去县里参加全县的小学生作文竞赛。

那天早上天蒙蒙亮,我们就被家长送到车站,由陈老师带着我们去县里参加比赛。那时候每天只有一班车到县城,我们都没有坐过汽车,同学们高兴地叽叽喳喳的,我们一路欢歌。到县城必须过射阳河。那时射阳河上没有大桥,人要下车,然后和车一起上轮渡。从车上下来,同学们都惊呼:“河多宽啊!”“船太大了!”同学们个个手舞足蹈,到处乱跑,不断地大呼小叫。看到汽车开到那巨大的轮渡上,同学们更是惊奇不已。陈老师又是喊这个同学注意安全,又是拉那个同学的手。我最小,陈老师一直搀着我的手不放。

过了河,我们又上了车。陈老师想跟同学们强调纪律。但车上有很多人,陈老师也不好多说,就跟我说:“你去跟他们一个一个说,马上到县城还会遇到很多新鲜事,放在心里,不要喊出来,如果大呼小叫,会让人家说我们是乡下人,没有见过世面。”我把陈老师的话一一转达给同学们,同学们听了都望着陈老师笑,陈老师也望着同学们笑。

到了县城,看到城里那高高的楼房,同学们又不淡定了。个个伸长了脖子,不停地唏嘘感叹。那时乡下没有楼房,我们都没见过楼房,我们那种稀奇比起作家梁晓声笔下的陈焕生的新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下午我们去考场比赛。比赛结束没有回家的车了。我们住进了县招待所。看着那雪白的床单和被子,我们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一个个都站着,不好意思坐床上,生怕把床铺弄脏了,老师看着我们个个拘谨的样子也很发笑。

晚饭后陈老师带我们去逛商场。我们家乡那时候只有一个商店,看到两层楼的人民商场灯火通明,几个男同学楼上楼下地跑,引起了路人的惊诧。陈老师是又好笑又好气。

晚上陈老师带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我们这些乡下的孩子,看电影也只看过露天电影,哪里去过那么大的电影院。陈老师也许知道我们的好奇,特地还买了楼座。看电影的时候陈老师变戏法似的,给我们每人发了两颗糖果,我们个个都高兴地直跳。我记得我们看的是动画片《大闹天宫》,其实这部电影我们以前都看过,但绝对没有这次看的过瘾。几十年后,我常常想起这件事,我明白了,电影是一样的,关键是看电影的过程是完全不一样的。看完电影回到招待所,陈老师让每个同学都把脚洗干净,不要弄脏东西,还一个一个房间去巡视。我和陈老师住一张床,陈老师有什么要交代大家的都让我去传达,我也很乐意做陈老师的传话筒。

比赛回来以后,同学们到处都在炫耀在县城里的所见所闻,这引起了很多同学的羡慕。陈老师对我说:“你去跟参加比赛的同学说,每人写一篇《比赛见闻》给我。”

那次比赛,我得了我们学校唯一的一个优秀奖。

陈老师一直跟我说:“好好写下去,将来一定会有用。”可在我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家搬走了。以后我一直没见过陈老师。几年前,一次同学聚会,我偶然见到了陈老师。当我喊了一声陈老师。她愣了一下,说:“我想想,你叫……”

我简直不敢相信,四十年多了,陈老师竟然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我真的非常非常的感动,我们一直谈论着别后的生活。陈老师还记得那次比赛,她问我有没有写下去。我很惭愧,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写出什么,我做了中学语文老师。”陈老师很高兴:“你应该做老师。语文老师,不错!你小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写作的天赋。”

临别时,陈老师还拉着我的手说:“你没有坚持写作有点可惜了。以后工作不忙了,还是写写。”

我对陈老师说:“我一定记住您的话,以后我写出的文章,一定还先给您看。”

“好,好!那我等着你交作业。”

“放心吧老师,我一定把作业交给您,还让您表扬我。”

“好,好,好!”老师爽朗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我记住了陈老师的话,在我退居二线的近一年里,我又拿起了笔,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发表了近三十万字的文章。

我想等等把我写的文章一起送给老师看。可是,我的作业还没来得及交给老师,老师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同学们赶往殡仪馆去吊唁我的恩师。来到殡仪馆,我的心在不断地下沉,我不敢相信我敬爱的老师会离开我们。

只看见陈老师躺在满是鲜花的冰棺里,脸上是那么地平和而安详,也许她知道,我们这些当年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毛孩子又像当年一样,围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们四个一排恭恭敬敬地给老师鞠躬。此时我心情难以平静,我抑制住满眶的眼泪,绕着冰棺瞻仰老师的遗容。

当同学们都离开陈老师的冰棺,我一个人悄悄地站着老师的身边,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抚摸着冰冷的冰棺,我感慨万千,我觉得有很多话要对我的恩师讲述,但我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恩师啊,我的作业还没来得及交给您呢,您走了,我对不起您啊!我要是早点按照你的话去做,也许我就能不折不扣地完成您布置的作业,可是……

恩师啊,您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您也许不知道,就是因为您当年读了我那篇稚嫩的作文,才坚定了我对写作的兴趣,就是因为您的表扬和鼓励,才使我以后读书那么用功,您的一句“你将来肯定有出息”,使我信心百倍,我能下决心跳出“农门”,跟您说的这句话有绝对的关系。

恩师啊,也许就是因为几年前您催着我交作业,我才又拿起了搁置多年的笔,写下了一篇篇小说、散文、诗歌……我应该早点把我的作业交给您啊,我的恩师!

看着恩师慈祥平和的面颊,我默默地对着恩师念道:“放心吧,恩师,我会照您的话去做的。我会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让您为我骄傲,为我自豪!”

恩师啊,您安息吧!

恩师啊,您一路走好!

恩师啊,您的学生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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