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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暖】也是一个“地主”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1-11 10:43:26
何伍厚嘴紧闭,赤膊亮背,在田里亡命地挥镰割麦。被毁了容的“通雀儿”往天上“雀儿,雀儿”惊叫,留恋地打几个转,向更高的空中飞去,渐渐地不见了踪影。   何伍不太高,立起来冒出麦子一个头,这时他那宽大的脸上,溢着一层油汗,在夕阳光里,脸膛比平时显得更黑更红。每当他伸直腰杆,那鼓暴暴的两只眼睛,从麦梢上往另一头黄灿灿的麦田瞅,瞅一眼,嘴角左右抽动两下。   那头,隔几块田远,麦头上有一团飘动的黑云,黑云上扎着一根花手帕,红艳艳的刺人眼睛。   李秀凤脱下衬衫,只穿件线背心,割着责任田的麦子。两条粗黑的发辫散了,用一根红手巾束紧。   年初,秀凤的男人想发横财,头一次背着她去赌博,这头一次就输光了钱,一时又悔又怨,打爆了主家一只眼珠,判了四年刑。她拖了个两岁的孩子,泪水往肚里流,依然得来抢收三分责任田的麦子。男人那份田,社里催着收回去,闻说要包给何伍。秀凤憋了满肚子气。   天黑了,几颗星星已在天边闪烁。。秀凤直起腰,想吸口清新的夜风,猛然一阵恶心,头晕,她想回去休息,刚动步,腿发软,眼发黑,跌倒了。   “秀凤,秀凤。”   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轻声缓气?啊!男人……   她睁开眼睛,陡地坐起,她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她碰上了一双发亮的眼睛,是何伍!一个地主的儿子,从狗洞里爬出来的。男人的爷爷就是被他的爷爷害死的。上辈人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报应到他,难怪矮墩墩的,始终长不高,二十八岁了还娶不到一个婆娘。前些时候,他阴悄悄的,六月间也像冻着了,缩着头。现在成了粮油专业户,头不缩了,走路像下洋操。   男人打伤人时,借了一笔钱付汤药费。为了还这笔账,一个赶场天,她将结婚分家时分到的神龛背到街上卖。神龛,据说是何家原先那个积善堂上的,土改时分给老人公的。神龛一直放在屋角,灰尘落了铜钱厚,等着用钱,家里没什么可以变卖,才想起了这副神龛。   赶场的人熙来攘往,密一阵松一阵,眼看场要散了,也不见一个买主来问价,秀凤焦躁起来。突然,何伍走了过来,头上的草帽压得低低的。   他用手摇了摇神龛,又将灰尘檫掉,显出黑黝黝的土漆。他凝眸细瞧,瞧着瞧着还把遮眼的草帽掀到脑后,接着,用指头砰砰地弹着柱子。   “哼,你家的祖业,有啥看的?早不姓何了。”秀凤在心头说。   “你要卖?多好的料,实在可惜。”   “我不修积善堂,无需乎这种家伙。”   何伍意料不到会被抢白一句,刹时,脸红了,额头上滚出几颗汗水。他想走,又像心事未了,不停地转着圈子看神龛。   “你要价好多?”他总算找到一句话。   “八十。”秀凤明知道值不了八十,故意喊得高高的,想吓他走。   何伍盯了秀凤好一阵,一掌拍在神龛上:“八十就八十,你家里明出了事,我晓得急等着钱用。”何伍从腰带上的皮包里掏出一卷十元钞票,一抖,钢响钢响的。   “理明咋个?一人犯法一人当。你何伍犯不着来可怜我。这神龛我不卖了。”秀凤转过脸,胸脯一起一伏。   何伍吃惊地瞪着秀凤,好一阵才恢复常态:“嗐,看你看你,心眼儿咋往一边长?我说实话,这四根柱子可做两副床枋,还有这些镶板,值得八十元。我买东西,看得起就买,只要值得,再多的钱我也要出。”   “你……你有钱咋个?地主就有钱!”   “现在哪还有地主!我这是用劳动力挣来的钱,脏不着你。”何伍将八十元钱塞给秀凤,钻到神龛下,用两个肩顶起来走了。   她捏着钱,心里沉甸甸的总不是味,对何伍益发有了气。不过八十元钱倒真救了她的急。   可是,今夜他窜来究竟要干什么?   蛙声又噪起,间歇听得到一片蟋蟀的叫声。夜色朦朦胧胧。   何伍喊醒秀凤后,发觉她十分惊慌,便不敢走前一步。这时,有风吹来,麦穗摆动,一阵飒飒飒的响。他想起什么,四周看了看,见近旁麦铺上有堆白糊糊的东西,知道是秀凤发热脱下的衬衫,于是一言不发拾起,扬手丢给她。   秀凤抓过衣服却厉声厉色地喝道:“你,你走远些!”   “嗐,我是何伍嘛。”他望了望紧邻这块麦地的水田,一团明一团暗的,有几颗星星掉在田里,仿佛是点点萤火。远处插上秧的田则好像一块一块黑毛毯铺在大地上,只有为数不多的麦田镶嵌在这些水田和秧田之间了。何伍扬了扬手中的锯锯镰:“秀凤,你太累了,歇歇气。我从外地请了几个帮手,麦子已经快要割完了。今夜来帮你,当出来歇凉。再说天气闷热,看来要下雨,不抓紧会吃亏。”说完,他走在秀凤割了两排麦子的地方,接着厢口割起来。   麦收刚开始,秀凤想请个男劳力打联手,人家嘴上不说,心头却嫌她是个女人,或借故推脱,或干脆摆手、摇头。她寒心了,牙一咬,不再求人。   想不到黑更半夜会钻出这么一个人。她在心头骂:“说的比唱的好听,绕着弯弯来催着要田。好像这田已经包给你了。哼,我男人的田还不一定就落到你手里。”   她知道村里的李木匠、黄篾匠,还有那个包工头儿周山,到外头抓大钱去了,几户人二十来亩田,全做的懒庄稼,遭不少骂。村里好多像她那样的人,又力不从心,无法帮他们经管。嘿,偏就钻出个何伍来,给他们全包下来,几套拳脚,庄稼倒真变了个样。只是让何伍这类人承包那么多土地,真让人心头难受。如此下去,不出十年,这天下不是地主的也是地主的了。   秀凤想,我不能再给他搭这种梯子,得去找党支书说这个理。男人这份田随便包给谁,也不能再让他编排去了。   秀凤抄住衣服,勾着头,急急走了。      二   天边响起阵阵闷雷,时而划过一道电闪。天黑得可怕。   何伍见秀凤走远了,往手心里吐泡口水,紧握住锯锯镰,沉下心,两腿一叉,开始割秀凤的麦子。别人割麦都是蹲着,伸手抓住麦蔸一把一把地割,他则蹬伸两条腿,腰杆弯成九十度,左手臂横伸过去,一揽一大抱,再将握镰的右手伸直,划个半圆,镰刀齐嚓嚓从麦蔸上拉到脚前,一揽一划就是草帽大一团,顶得两三个人割下的。   他干得连头也不抬一下。猛然间,一股旋风扑到他的背上。一个人抱住了他。紧跟着两块热乎乎的肉片在他的颈窝上吸吮着。何伍起初真以为被鬼抱住了,一时毛发竖立。   “秀凤……我,我要你……”   听到声音,又闻到一股酒气,他镇静下来,顺势后脑勺使劲一啄,一声怪叫,箍他的手松了,人也“吧嗒”一声摔倒在地。   何伍回过身,紧握锯镰,不慌不忙走到那人面前,左手揪着耳朵,将他提起来,闷声闷气说:“周猪,今天撞到我手里,割只耳朵留个把柄,也算我们亲热一场。”   周猪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天生有福气,父母只有他一个,屋里屋外不用他操心。他长时间好吃懒做,闲散了身子,哪有反抗的力气,软瘫瘫任何伍揪着。酒早醒了,骨碌碌的眼睛盯着何伍转。   “年轻轻的,学偷鸡摸狗的事,哼!”   “何大哥,手,手轻点,田头的活路不够我父母做,做生意有没得本钱。不瞒你说,实在闲慌了,找秀凤耍一手,反正她没得男人。”   “懒种!混蛋!”   “神啥子嘛,也是这几年,要是那几年,哼……那年你不是还耍了一手嘛……”   周猪耍起了赖皮。何伍气得发抖,恨不得狠狠搧周猪几耳光。他一辈子只碰到过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他曾后悔过,后悔糊糊涂涂做了那件事,让他受尽烦恼。   几年前的一天,他去城里,在街上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饿得栽倒路上,他去扶她起来,给她吃了一顿饭。她告诉他,她从穷困的东山来,家有瘫痪的丈夫。因为,拉了好几百元帐,她征得丈夫同意,来繁华的平坝找点活路钱。谁知活路找不到,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何伍默了好一阵,叹口气:“我家里无老无小……唉,你要是男的……”   何伍走了。回到家开了门,他才发觉那女人跟来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是天已经黑了。   这天晚上,他让女人睡在床上,而他则去堂屋铺了个地铺睡下了。第二天,他给女人一百元钱让她回了家。然而,一时间村里却有了各种言语,何伍说不清也道不明,打脱牙齿往肚里吞,从此,亦发沉闷,默默地劳动,闲时便埋头读书。   周猪的话触动了他,他又气又恨:“我行得端,坐得正,那几年我是个人,这几年我依然是个人,我历来就是个人!我不像你,哪点也不像你!”   “我难道是猪!”   “你就是猪,吃了睡,睡了吃,还学会了打圈。”   “你有本事,我佩服。不过,你家老祖宗却不争气。”   “你不要东拉西扯,上辈人管上辈人,路是各自走出来的。共产党现在章法好,我们就是不能做亏心事。但你喃,哼,冤枉有个好出身。”   “何大哥,说实话,我做梦都在想干大事情,奈何妈老头儿爷爷祖宗,就生笨了,我有啥法喃?”   “看你还有点人样,来吧,来帮我做活路。”何伍寻到了机会,将十年前深藏在他记忆中别人骂他的语言发泄了出来。他满足后,推了周猪两下,松了手。说本心话,何伍并不想雇周猪,只不过觉得不把周猪收拢来不行。   “你,你雇我?”周猪捂着耳朵,疑惑地盯着何伍。   “你总得有点事做才对。你家里的田不够做,我又正用得着人。”何伍抓起周猪的手臂,在肩膀上使劲敲打两下,似乎要检验一下他的力,“来吧,住到我那里去,每月给你工资三十五,不,头年三十元。我再去买辆手扶拖拉机,你给我开车,农忙下田犁地,平时往城里运粮,回来就捎带一车肥料,行不行?”   “嗨,有这种好事?”周猪打了一个响指,做出驾驶车子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冲冲冲——卟噜卟噜——我为公社驾铁牛——,哎,下句词儿咋唱?”   “滚吧,明天来找我。”   “拜拜!”   “滚滚滚。”   看着周猪的背影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何伍心里有些得意起来。“滚吧!”他曾经听过上百次,心也颤抖了上百次。今天,他也敢对人说了,而且很自然。生活真是变了样。他想喊,想呼叫,乐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何伍有二十年庄稼活经验,抛粮下种,栽秧打谷,使牛挂耙,观天测雨,治虫治病,无所不晓,无所不精。地主家庭的出身,迫使他在过去的那些年月里,丢下粗活干细活,渐渐练就这十八般武艺。甚至还啃了几本有关土壤施肥,种植栽培的书籍。那时候,他只希望成为一个被人瞧得起的庄稼汉。现在遇上好年景,他成了粮油专业户。他承包了李、黄、周三姓让出的二十来亩田,可他觉得才使了一半的力气。他想痛痛快快干一场,让力量充分发挥,想着要更多的土地。只要有个几十百把亩田,就可以分块进行改造,搞专业化种植。那时再办个食品加工厂,像美国那些现代化家庭农场一样。   他忘不了在县上开专业户会时,那位农艺师的话:“我们科学地计算过,一家五口人,种四亩田,只够吃穿;种八亩田,温饱有余;种十二亩田,相当于务工社员的收入;种十六亩田,相当于熟练工人的收入;种二十亩田以上,就能积累扩大再生产的资金。   何伍疯魔般在田里打滚,翻筋斗,直到感觉累了的时候,他从麦堆上翻起身,望着这黑黝黝的一坝田,想着他的家庭农场,想着他的食品加工厂。然而,渐渐地他心里又生出了另一种味道。这里有他的汗水,也有他的泪水。现在土地给他带来希望,过去土地给他的是灾难。   那一年搞条田化,改田时挖出一块四尺多长,尺五宽的石碑,石面上雕刻着“地界碑”三个隶书大字,左下角一路小楷:“民国三十春,何奉斋立。”有人指控是何奉斋在解放前夕,将这块曾经巍然屹立的石碑深埋在他田里的。于是,民兵全副武装,奉命出动,从猪圈里绑走了这个贼心不死,妄想复辟变天的地主份子。来到这块田边,在烈日下,背着石碑罚跪在田埂上。   中午了,何伍端来一碗稀饭,刚把碗递到父亲嘴边,不等他喂进一口,民兵走了过来,一脚踢翻碗,再一脚踢在他背上。他一个前扑趴在田埂上,嘴里衔满了土。   “哼,看着吧,何家的祖业。把泥巴给我吞下去,尝尝味道,是苦是甜。”   何伍脖子拉长了,略能看见的喉结不停地上下蠕动,哽啊哽,膀子上的肉皮猛烈地抽动几下,泥土终于落了肚。何伍鼓暴的眼睛漠然地瞪着面前的一片土地。瞪了好久,他想起回家,站起来走了两步,被民兵抓鸡似的把他抓起来,扔在田埂上。民兵发出威严的喝斥,并高高扬起皮带。他的脖子伸得益发长了,更费劲地又吞下一口他家的祖业。   那时他恨死了这片土地,希望来一次地震,让这片土地成为汪洋。   启明星升起来了,好亮啊。麦子割倒一大片,一排排,一行行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土地上。   长春癫痫医院哪家排名好武汉哪个医院治疗羊癫疯武汉羊羔疯哪里好兰州治疗癫痫病医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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