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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青春】猪(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05:56

晌午,“乌仔”从半扇敞开的门里探出了头,“嗯嗯啊啊”地哼了几句,便从门框边挤了出来,顶得门框“咣当当”地响。“乌仔”的步子很从容,日头拖着它的影子在路面踟蹰,悠闲得像是年节里的大老爷。六月的日头咬人,小花贴着路面开放,羞羞答答的,不敢仰头,草也服服帖帖地趴着,它们都在等待傍晚的那片刻温情。“乌仔”不会怜香惜玉,所过之处,踩得花残叶落,有的还连根拔起。“乌仔”一路地踩着花草顺着木马黄树的阴影下了河。夏日的河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凉,沁心的清爽从屁眼一直冒到喉头。“乌仔”很享受地把大半个身子卧在水中,只露出长长的背脊和硕大的大半截脑袋,它半眯着眼在假寐,从鼻腔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很销魂、很暧昧,河水从嘴的两边不断地滤出。

没有上学的日子里,我喜欢就这样地坐在树荫下,看着“乌仔”慵懒的目光,跟“乌仔”一样地昏昏欲睡。河对岸的田里,稻穗抽出白色的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满野的清香。

“乌仔”是我家的一头猪。那年头,多穷的日子,都要养猪,猪是一个家庭的基业和希望。大院里,房前屋后,村路上,河边,常见有猪踱着步,旁若无人地边走边拱着沿途的器物,如同皇上在临幸他的后宫。

“一二三四五,姥姥捡猪屎;猪屎满地挠,狗姆仔学剃头;剃头没饭吃,珠弟去乞食;乞食没本事,瘦驴拎猪肚……教书匠无人争,少良打猪针。”这是小时候每个孩子都能倒背如流的歌谣,孩子只顾唱,却不知出自谁人之手。它把我们村那时的能人都数了个遍,而且还押着韵。“姥姥”不是外婆,他是一个大男人,那时还任着我们的村长,他勤勉,每天总是起得最早,待到我们孩子起床要上学时,村头村尾的猪屎早就到了他的粪篓子里。“瘦驴”也是个汉子,精瘦精瘦的,是个专业宰猪的。少良是个兽医,当然那年头能医治的就是以猪为主。这首歌谣孩子爱唱,大人也愿意听,它诠释了生活的全部:那就是猪。以猪开头,用猪串连,结尾还是猪,猪是生活的主旋律。

傍晚时分,母亲踩着暮色从山上回来了。父亲不在家,母亲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小时很少见着母亲的笑,她成天阴着脸,脾气火爆,像火药一样一点就着。印象中母亲总是在忙着,一天的时间,总是风风火火,一步当作两步赶,似乎一天的二十四小时总永远不够。

放下犁耙,母亲先到猪圈去瞧,一看食槽里空空如也,一时高分贝的大嗓门便起来了,刺得人耳膜生痛。她大声叫着二姐的名字,声音里有种杀人的味道。正在玩着跳格子的二姐,一时吓得腿都软了,母亲还没打,她先就“哇”地大哭起来,声音惊天动地。母亲随手捞起一根棍子,密密麻麻的打了下来,像是怀着满腔的恨。大姐默默地放下肩上的锄头,进了里屋,开始刷锅,生火。那年大姐十二岁,二姐九岁,我七岁。

二姐哭得浑身发抖,手臂上、腿上爬满道道青紫的痕。

“乌仔”却不知趣,在母亲的呼唤声中,一溜小跑地回来,一近身便撒娇似地往我身上蹭,还“唷唷”地叫着,投诉它的挨饿。我忍着,不敢飞脚踹它。

母亲打人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劝,除了大姐。大姐有时会用自己的身子死死地护着我们,让母亲的重棒一下一下地敲在她身上,像敲打布袋发出的“卟卟”声。大姐只流泪,决不哭出声。

大姐是家里的半个劳力,一放学了便操起农具跟在母亲身后,俨然一个小大人。大姐只上了几年学,后来就死活不去了,大姐懂事,她要留在家里帮母亲。

不管多忙,母亲每天总要给猪冲一回澡。母亲用钯子把猪屎铲起,放在粪桶里,只要粪桶一满,大姐便抢着挑起,倒到粪池里,做为备用的家肥。二姐帮着从河里提上水来,母亲用扫把很小心地把每个角落清洗干净。母亲常说,清清爽爽的地方,猪睡得安稳,能多长膘。说这话的时候,母亲满脸的憧憬,这时候的母亲最慈祥。

年节的时候,母亲不会忘了给猪圈上香。母亲在一个稻草扎成的蒲团上跪下,嘴里念念有词,没有人能够怀疑母亲的虔诚。母亲要我也跟着她一起念叨,但我其实并不知“猪栏公”“猪栏婆”为何物,更无法忍受猪圈的臭味和“乌仔”身上的尿臊味,我只在意盘里诸如红枣之类的供品。

粗石砌成的猪圈中,母亲将手中的香小心地插在高处的石缝中。“乌仔”“唷”了一声,继续睡它的觉,它一定觉得:只有它的幸福才是现实和永远的。

其实它的幸福也就只到猪“出栏”的那一天。

“瘦驴”是专业的屠夫,也开肉铺,杀好了猪,用大秤称了重量,便直接扛到他的肉铺,一斤八角的肉到了他的肉案上,转眼便是一元二角。“瘦驴”杀猪不赚工钱,赚的是猪肉的差价。年底要杀的猪多,忙不过来,“瘦驴”有时也发脾气,有时和他约时间也得陪着小心。

不记得母亲已经养过多少头猪。记忆中,每回约好杀猪的时间后,母亲便要开始着手准备。

前一天夜里,母亲几乎整夜没睡,她让我和二姐到河里提水,先是一遍又一遍地把猪洗刷得干干净净,再一桶桶地把水倒在猪圈里,边边角角都打扫得特别精细。这时候,母亲看猪、看猪圈,甚至看我们的目光都很柔和。我和二姐提水的手都酸得不能举起来,但我们谁也不敢说。接着母亲和大姐还要到百米外的井里挑水,母亲的步子很大,踩得地面“啪啪啪”地响,往缸里倒水的时候,母亲从不需要歇下担子,只见母亲借着步子的惯性,一拽一提之间,前后两桶的水便倒进了缸里,动作一气呵成。几趟下来母亲便把两个水缸都装得满满的,就连两担水桶也不空着。同时准备的还有柴火,就连“杀猪桶”以及“杀猪架”都得自己去扛回来。父亲不在家,母亲几乎做了男人能做所有的事。

四点多,母亲便就起床了,母亲起床的动静很大,“乒乒砰砰”地,像是存心要把我们全都吵醒。母亲一起床便先去圈里看了看猪,猪睡得正香,呼噜声一阵紧似一阵。平时不到天发黑都舍不得点灯的母亲竟然举着煤油灯一站就是半天。看完猪,母亲进了里屋,拈了一撮香,小心地点着,缭绕的烟呛得母亲直抹眼泪。母亲把一撮香分别在猪圈外墙的石缝、门前的墙根插好。门前放着杀猪桶,上面躺着杀猪架,母亲插完香,便就坐在空地上,看着桶和架发呆。这样的早晨在母亲的心中是神圣的。

这时大姐也已经起床。母亲便进来烧水,烧好了四锅开水,热腾腾地装进桶里,用盖子盖紧,然后坐等着“瘦驴”。

拖猪是需要帮手的,“瘦驴”带了一个壮实的汉子,只见他一手扯住肥大的猪耳朵,使命地往前拽,“瘦驴”揪住猪尾巴,我们帮着往前推,于是尖利的猪叫声便刺破了睡梦中的凌晨,像刀子般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将笼罩在天幕中的最后一丝灰暗也撕破了,于是天亮了。

“瘦驴”出刀精、准、狠,一刀进去,猪血随着尖利的猪叫声有节奏地窜了出来,猪叫声越来越弱,血也越来越少,随着猪一下一下的抽搐,那最后的血一点一点地也像在抽搐。在早就备好的大盆里,新鲜的猪血在即将破晓的晨光中色泽有些迷茫,就像每一个日子。母亲拿来淀粉,用手将它和盆里的猪血搅拌在一起,渐渐地、渐渐地,猪血浓稠得像是过往的岁月。

“瘦驴”用刀熟练地剖开猪腹,掏出内脏,按规定,这些内脏以及板油都是“瘦驴”的,就是主家想要,也得向他买。“瘦驴”的儿子爱吃猪肚,所以但凡杀猪,“瘦驴”总会留下猪肚。歌谣中“瘦驴拎猪肚”说的便是这事。

“瘦驴”用刀准确地剜出半斤左右的瘦肉,随手往旁一扔,母亲会意地捡起,便进去煮点心去了。不多久,香气溢人的“瘦肉滑粉”便出来了。“瘦驴”擦了手,接过碗便吃了起来,“咂咂”的声音像是老鼠正在咬着布袋。我们咽着口水,却只能远远地瞧着。

当“瘦驴”完成了杀猪的工作,收拾了刀具就要走人时,一撮香还没点完。“瘦驴”蹲下身子往裤袋里摸烟,掏了半天,母亲便会意过来,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烟。“瘦驴”推让了几秒,便接了过来,揣在裤袋里,然后摸出一支自己的烟来,点上火,抽了起来。许是年末天气冷,抽着抽着,“瘦驴”就往墙根缩,屁股慢慢地往燃了大半截的香那头靠,靠断了一小截白色的香灰,将供香上星星点点的火撩得通亮。我和二姐都看到了,但我们谁也没有说。当一股白烟在“瘦驴”的屁股上漫开的时候,我们便听到“瘦驴”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从地上窜起。

慌忙地拍掉屁股上的烟灰后,“瘦驴”收拾了刀具等东西,有些狼狈地走了;留下一脸尴尬地赔着小心的母亲,还有躲在角落幸灾乐祸的我们。香依然燃着,缕缕飘走的烟中满是母亲和家的期盼,能飘多远,日子就有多长。香灰一小截一小截断落,慢慢地在地上簇成一堆,什么时候才能烧完呢?等待的心很急,但香和日子不急。

母亲拿出向“瘦驴”要的一堆板油,将锅底烧得热热的,切碎了的板油放下去“滋滋”地响,满屋子里都是油香。日子一下子有了味道。母亲将榨出的油舀起,装在小坛子里,冬日的冷风里油很快便凝结成块,白白地糊住了坛面。这样的时候,看到候在一旁的我们,母亲心领意会,便会随手捏起一些油渣塞进我们的嘴里让我们解馋。

那时,小小的心中便有一个梦想:长大以后也要当一个杀猪的,就像“瘦驴”一样,让自己的孩子有新衣穿,有猪肚吃。

幼小的我便深知:对于贫穷来说,生存便是唯一的图腾。

我极其地盼望着“乌仔”“出栏”的那一天,不只因为可以像往常那样闻到肉香,甚至尝到肉味,更重要的是那样会有几天不用捡猪菜,铲猪粪,清洗猪圈的日子。但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母亲很快地就会抱回新的猪葸,于是新的一轮期待和忙碌又要开始了。

“乌仔”的食量很大,菜园子里的猪菜已经不够供应它的肚皮,忙完地里的活,母亲就要去捡猪菜,放学了,我也跟着姐姐们去捡。我和二姐捡的是田间野地里的猪菜,猪爱吃,但量不多,而且多是夹生在豆、麦、花生等作物中,采摘起来极是不便,踩实了田地不说,不小心便会伤了作物的根茎。有一回恰是雨后,猪菜嫩得出水,我和二姐拎了篮子,在一畦地间正埋头采着,忽然一只硕大的脚从头上跨过,准确有力地踩在身后新买的竹篮子上,将竹篮子踩得稀烂。我和二姐抬头便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平时经常被我们叫做六婶的人。我们都吓傻了,直到六婶将踩扁的篮子往沟里扔时,我们才醒过来。二姐先是哭出声来,接着顾不得挽起裤管,“扑通扑通”便下了水去捞扁成一团的破篮子,那水都淹到二姐的胸前了,胆小的二姐竟然忘了怕。

母亲痛揍了我们一顿,还和六婶狼狠地吵了一架,这一架过后,我们从此不再叫她六婶了。“乌仔”不知道这些事,我们的动静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乌仔”在猪圈里睡得正香,偶尔“唷”的一声,也只是习惯性的哼哼,跟周围的一切全都无关。

后来,母亲发现东海边的一片盐碱地里长满了一种青绿的植物,针状簇生的叶片,肥肥厚厚的,掐进去全是水,母亲叫它“盐苔”,便试着采了一些,没想到“乌仔”相当爱吃。于是母亲劳作之余便和大姐去采摘,每回都是一担一担地往回挑,放下担子时母亲和大姐的脸都是青的。这样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多说话。这样采摘一回够“乌仔”吃上好几天了,看着“乌仔”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的脸上有了笑容。

入秋的时候,“乌仔”的个头更大了,有时甚至觉得小小的猪圈似乎都容不下它那庞大的身子了。母亲也更忙了,以前和大姐两人采摘一次“盐苔”可以够上“乌仔”吃个五、六天,但渐渐地采摘一次才吃上三两天便要断粮了,再说这“盐苔”放久了,“乌仔”也挑剔,常常是用嘴拱着拱着,却总是不吃。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母亲便有些心急。外面湿漉漉的,地里的活也干不了,母亲心里的事多,每天一起早就要抬头看天,看着看着脸就比天更阴了。上午停了雨,天阴阴的,有些微凉。母亲门里门外进出十几回了,耳边都是“乌仔”“唷唷”的抗议声,听得人心烦。母亲终于还是决定趁着雨的间隙去采摘一些“盐苔”,大姐非要跟去,态度非常坚决。母亲捏了一小撮地瓜片,数了数,细细地洗了,再从缸里舀些混着麦皮碾碎的大麦粉,匆匆地下了锅,加上几大勺水后,把锅盖盖上。母亲对二姐吩咐了几句,便和大姐一起各挑了一个担子走了。

母亲走后,“乌仔”叫得更大声了。由于下雨天,“乌仔”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溜达了,再说,它一定也饿了。它不断地用嘴拱着圈门抗议,我和二姐听得心烦,就商量着能不能揍它一顿,但最终还是不敢。

不久,天更阴了,乌云渐渐地遮住了半边天。二姐以为天黑得快,见饭却还没煮,一时有些慌张,赶忙在灶下坐了,擦燃火柴点起火来。我在一旁帮忙拉着风箱,忽然外面震天动地的一声响,吓得我差点把风箱的杠扯断。

天上连着几道响雷,滚动着划破天空,那雷越滚越近,“轰”地一声,感觉就在屋顶砸开,似乎要把瓦顶劈裂。二姐胆小,先自吓得大哭。我想关门,又怕把母亲挡在门外,便半掩了门,刚想用椅子顶住,忽然,天像是被雷声劈裂了一道缝,随着雷声,雨裹着乌云顷刻间倒了下来,一时昏天黑地。雨又急又大,不一会儿,屋前的河水便涨了半人高。忽然耳边传来“唷——”的尖叫声,像极了是“瘦驴”在杀猪放血,二姐一下子停了哭声,说了声“乌仔”,拉开了门,便要往外冲。雨劈头盖脸地甩进来,我扯住了二姐的手,哭叫了一声“二姐”。二姐的腿便软了,再也不敢迈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封住了天幕,透过雨幕已经看不见屋前的小河以及更远处的景物,忽然二姐叫了一声“娘——”,然后便放声大哭起来,于是我也想起了母亲和大姐。我觉得我再也不会看到母亲了,于是我也大哭起来。

雨裹住了整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听见我们撕心裂肺的哭声。雨从洞开的门间摔进来,不一会儿,门槛边的一方洼地,渐渐地成了一片汪洋,但我们只顾哭着,全然不觉。忽然一道黑影夹着风擦着门框撞进来,肚子用力地砸在门槛上,“唷”地一声,原来是“乌仔”!“乌仔”从门槛上连滚带爬地起来,将门槛前的水踩得四溅。灶门里的火还没有灭,这是这个家唯一的温暖,“乌仔”定下神来,将灶门前的干草拱平,便“哼哼哟哟”地呻吟着躺下。

“乌仔”是撞破了猪圈的门逃出来的,后腿上一道道划伤的痕。

我们又接着哭,渐渐只剩下嘶哑的干嚎,像刮锅底一样地刺耳。

当母亲和大姐拖着湿淋淋的身体到家的时候,我们俩靠着“乌仔”的身体都已经有了睡意,二姐冰凉的手时不时地抖着,偶尔一两声啜泣。

进屋后,母亲脸色惨白,坐着半天没有说话,任雨水一线一线地从身上淌下。当大姐默默地把门外的担子收进屋时,母亲忽然咧开嘴“呜呜”地哭了,越哭越伤心,脸上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大姐挑进来的箩筐里什么也没有,斜靠的扁担也还在淌水。

母亲哭着哭着便有满腔的怨言,怨“在外地工作,一个月只赚三十多元工资,一年只能回来一次的父亲”;怨“只会添乱,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我们”;甚至怨起了“乌仔”。

“知道吗?我和你姐今天差点就不能回来了。”母亲把我们叫到跟前,看着我们说,母亲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我们不知道母亲和大姐怎样从洪水的包围中死里逃生,只是后来许多次地听大姐说,她们蜷在一块巨石上,四周都是水,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海,她们都以为自己没有办法再回来了。但母亲和大姐一直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挑子。

于是我和二姐又都哭了,大姐在母亲的身边蹲下,也“嘤嘤”地抽泣着。母亲哭着哭着便拢住我的头,一直地看着看着,好像生怕再也看不到了似的。我仰着头看着母亲,母亲的泪水从嘴角淌下,又滴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在雨声和哭声中,唯有“乌仔”睡得最是安稳。它侧卧着,粗短的四肢往腹下蜷曲,团成一堆椭圆的糙肉。灶火映照下的猪头像敬谢天地时供桌上摆放的一样,特别安祥,微张的嘴巴传出时断时续的的呼噜声,均匀而又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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