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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外祖父母往事记(散文)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8:52:07

1912年,民国二年,外祖父陆春安出生于盘山得胜碑村,两年后的1914年,民国四年,外祖母陆秦氏出生于盘山三棵树村。回忆外祖父母,常常如在眼前,时时如处梦中,似有千言万语,终陷冥思追想。

1975年前后,正是文革后期,生产队还处在鼎盛时期。那时,外祖父常年负责生产队的看护工作。我经常去生产队的瓜园去陪外祖父作伴。新河畔盛夏的夜晚,螺旋状的艾绳一头燃着红红的亮光伴着外祖父,艾叶的清香和外祖父刚刚晾晒干的旱烟叶香味弥漫了整个瓜窝棚,田野里的蛙声虫鸣组成儿时的天籁之音。突然,倚着简单铺盖卷躺着的外祖父说:“我的老家在三棵树,你爷爷家是兴城的,我们两家都是辽河的,我们老家房后不远有一个得胜碑。”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应着,当时我想的是被我打了记号的香瓜那个最先熟透,好填满时常饥饿的肚皮,也没咋在意外祖父的话。

直到后来,我才深刻地理解外祖父的思乡之情。我们柳家乡位于北镇、黑山、台安、盘山四县交界处,外祖父母的老家在盘山县三棵树村。当年,外祖父母的父母在盘山三棵树住,那个村里早先是一片大草甸子,只有三棵柳树,第一户人家就在三棵柳树下扎根了,所以取名三棵树村。三十年代前,外祖父哥三个都在三棵树一带的兔驮子打草和开荒,那是一片大洼地草原。外祖父的大哥早就结婚了,有了两个儿子,就是我们的大舅陆万山和二舅陆万才,还有一个女儿,即我们的大姨陆桂珍。外祖父的二哥陆春林,娶的是刘福合的二姐,他的老丈人叫刘锢露,本名大家都忘记了。因为在年轻时他是个锔锅锔缸锔盆锔碗的手艺人,所以被人称为刘锢露。后来盖房置地,在当时也是一方财主,鼎盛时期在兔驮子有草田五百亩,在那里开荒种地近十年。

早年,外祖父他老人家在世时,曾经讲述了南大荒上的那场大洪水。那是1930年8月民国十九年的一场大水。连续多日暴雨不断,一天深夜,洪水悄悄逼迫兔驮子,就是今天柳家东青堆子向东到大兴村以南的小荒、大荒一带。突然各家各户水就涨上来了。听说水是从黑山上游溃坝决口而来。人们在夜里慌乱中无处可避,因为此地为一马平川的洼地,洪水四面八方涌来。外祖父一家和刘锢露一家,先后顺梯子爬上了一个房顶上。那时外祖父家与刘锢露、刘福合一家是房挨房的邻居。外祖父那年才十九岁,尚未成家,他的二哥刚娶亲成家,就是刘福合的二姐。两家人都爬上房顶,骑上草房架子,看下面洪水连绵不退,整整三天三夜。他们派外祖父和刘福合下去把粮食和锅碗瓢盆都找出运上来。饿极了,就在房顶开伙。用椽子和木架子搭锅台,锅底再放锅,在下面锅里烧房顶上的柴草。熬了一大锅稀粥,挺过了几天。外祖父父亲当时正四十多岁,让他闯出去看一看,不能都等死。外祖父就抱着一根木头划出去,漂到一处大坝,再也回不去了。后来找到亲属,一起把家人亲属邻人都救了出来。

发大水之前,外祖父父亲带着全家,包括太姥和姥爷哥仨,在兔坨子居住,每日的活计主要是打草往高升卖,那时叫高平街。1930年大水之后,发大水后才搬到得胜碑住,后来全家最后搬到了小赵家屯。大概民国三十年从得胜碑搬到小赵家屯。当时外祖父的二哥先到这里落户,之后外祖父也投奔过来。两家挨着盖的马架子,一种带尖的两间小平房。后来外祖父受雇,到高升王老窝瓜那里染布,每年都挣些钱维持全家生活。后来又盖了两间大草房。一干十多年,到爹妈结婚后才慢慢不干了。

民国十九年(1930年)八月(旧历闰六月),辽西暴雨成灾,大暴雨大致从8月2日开始,到8月6日结束,在包括辽西走廊、辽西北、今盘锦等地区,长300-350公里、宽100-150公里范围内尽成泽国,淹死3500多人(一说一万多人),难民达45万人。当时辽宁省政府主席臧式毅呈送民国政府灾情报告中这样描写:“溯当洪水骤来,奔避不及,或登屋攀树,作庚癸之呼(缺粮向人求借);或枝折榱崩(树断房塌),终与波臣(鱼鳖之类水中动物)为伍。其尤甚者,全村被围,绝粒经旬,路远水深,无法施救,乃至比户(一家接一家)流为饿殍,全家悉就死亡。迨及水退之后,灾民无家可归,非恃乞讨,无以苟存,即赖粥锅以度命。伤心惨目,不忍听视。类此情形,难于殚述。被水之地,复被沙压,永远不能耕种。奇灾浩劫,诚为近百年所未有。”

大概在1938年,在三棵树村,外祖父母结婚,后来他们搬家到北镇柳家小赵家窝棚一带,但他们常常思念故乡三棵树村。外祖母娘家也是农民家庭,有一个同胞妹妹,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爹妈结婚后,买了全屯的第一辆自行车,那还是六十年代的事情。因为有这个当时算是先进的交通工具,父亲就载外祖母回了趟老家三棵树,路线是从东青堆子向东走大兴、盘山后屯,过绕阳河再斜着奔三棵树村。之后每年有时外祖母也去呆两天,因为外祖母的父亲早就过世了,所以她在三棵树也不在弟弟家常呆。主要到外祖父的妹妹,我们的二姑姥那里住几天,常常到老秦家就是打个照,可能吃一顿饭,住肯定是在二姑姥家那里。

对三棵树的另一个深刻记忆,来自家兄二哥李春生。那是在1974年,他陪同外祖父步行六十华里,去盘山三棵树村,外祖父母的老家。那时二哥十三岁,正读小学五年级。外祖父六十二岁。两人一大早八点多,从小赵家屯出发,爹妈送他们到村口。一路走到距离我们小屯三里地的庞家河。顺庞家河大坝,迤逦向南,约三个小时到达后屯。在那里,瞻仰了解放战争的烈士纪念碑。经过六个小时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大荒公社三棵树村。回程由二姑姥的儿子,我们的大舅赶牛车,经后屯大路,走了五六个小时,从早到午后返回了小赵家屯。我们对二哥的远行以及他那身绿军装十分羡慕。实际上,这是我们记忆中的,外祖父的倒数第二次远行,两次远行,间隔了二十六年。

如今,远在三棵树的姥姥的两个弟弟,两个内侄,姥爷的妹妹和妹夫、侄子,都已经先后过世了,我们与外祖父母故乡的联系,不可逆转地中断了。

我们的故乡是柳树之乡,我们的小屯又是柳树四合。每到春季,柳丝低垂,柳花翩跹,柳神随春风起舞。家兄三哥李春青追忆外祖母的组诗,题目是:《暮春思外祖母》。其一,梦逐柳花回故村,旧年光景又重温。外婆倚杖柴门外,手搭凉篷呼外孙。

外祖母家与我家一一她唯一的女儿的家,隔街相邻,土街两侧是两排垂柳。每日她老人家除农活家务外,主要精力全部用在,盯住和看护前院她的五个调皮捣岛的外孙子,那五个小子上树爬房钻洞打架,可令外祖母把心操碎。姥姥自幼缠足,追逐我们就拄杖而行,遇到上树上房上墙上柴禾垛等紧急情况,老人家奔往不及,就只能远望急呼。因为外祖母还有后续的威慑手段,我们不论是谁在玩闹都会闻呼停止。想起来最危险的一次是,我与张五,房嘎等几个小伙伴练胆,从圆形敞口的水井上跳来跳去。那种水井深十多米,曾经淹死过人,还有村里一个闹婆媳矛盾的小媳妇跳井寻短见,幸亏被几个小伙子用筐救上来。我们玩跳井,是从东跳西从南跳北再从西到东从北到南。每次都竭尽了全力,正在冒险的极度快感中,忽然我的脖领子被狠狠抓住,回头一看是外祖母,她老人家尖叫:你不要命了!你们几个都不要命了!原来,外祖母远远看见我们跳井,惟恐声张反倒让我们分心而掉入井中,这才颤着小脚慢慢接近我们。自然,外祖母告诉了妈妈,我挨打长了记性。至今思之,对我们几个七八岁的小孩,那种冒险,就是要命的危险。

我们五个兄弟,小时候都有“错骨缝”的经历。印象中都是外祖母和母亲背着我们,或去尚驿站,或去八家子老冯家。家兄三哥记得,他正在中学的篮球架上悠着玩,小叔王福林从后边猛地推他,一下子折了下来,立即就“错骨缝”了,就是骨头脱臼或错位。外祖母领着三哥到尚驿站一个老太太处,冷不丁端上来。后来外祖母给送去了一筐鸡蛋。

其二,屋檐掏鸟踏窗台,水嫩葫芦摸下来。糕点小筐梁上挂,每天只与两三枚。一年四季,儿童除帮助家务及学习外,余下的光阴里,想的做的,不外乎吃喝玩乐也。每到冬日,麻雀常常藏身于温暖的房檐缝隙,而春日又会到瓦房洞隙中孵养小麻雀。所以,每至冬季深夜,我们常到外祖母家的草房,寻找夜宿的麻雀。方法是,踏足窗台,或脚踩携带的凳子,以手电亮光逼住麻雀,使其眼花而暂时的不敢妄动。在短时间内,上手抓到。这种方法,不论成功与否,都会吵醒外祖父母,何况还有弄掉檐草檐土和打碎玻璃毁掉窗纸的事情呢。每到夏日,我们的眼睛常会被各种瓜果吸引,会从小花朵朵盯到半成熟。以至于,最机灵最调皮的四哥,总是捷足先登,将稍有成熟苗头的瓜果先行消灭。外形酷似瓜果的小葫芦,也有几次被误摘下来,或是被误碰下来。我们得空就到外祖父母家,悬在外屋地挂钩上的小筐里,总能变戏法地出现各种吃食,红透的柿子,变软的桃子,菜饼子,白面饼,菜包子,等等,在那食品馈乏的年代,小筐里的零食就是天堂般的美食啊。

其三,外孙若个不牵情,阿大从戎更远行。照片一张摩仔细,可怜双目已难明。爹妈婚后连生了五个男孩子,最后决定不生了,他们认为事不过五,连续五个儿子而没有一个女儿,说明就是生儿子的命了。最后连积极鼓励要自己闺女再生的外祖母,也终于放弃了。妈妈告诉我,四哥出生后,妈妈本来要去做结扎,是被外祖母从去大虎山镇的马车上拉下来,让再要一个,说不定就有个闺女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看到最终还是小子,可想象妈妈当时是何等绝望。在我们家的五个孩子当中,数我自小最体弱多病,整天感冒发烧外加气管炎,严重影响了交往和游戏,所以我六岁前常常是病病恹恹,蔫了吧唧。及至上学,困扰我多年的支气管炎,感冒咳嗽,突然消失无踪,突然神清气爽。大人说可能是身体强壮了,也可能是气管彻底消炎了,也可能是知道凉热了,也可能是天气转暖了。更大的可能,是综合以上原因吧。

我家虽与外祖父母家一道之隔,但是,小时候体弱多病的我,却很少到外祖母家睡觉。好象五六岁的一次,吃饱玩累之后,睡在外祖父母中间,半夜醒来,却哭闹回家,害得老人家穿衣送我回去,至今记得天上的星星亮亮晶晶,好象那株大柳树也染上了万点银光。截然相反的,三年困难时期前一年出生的大哥,却自小长在外祖母家。因外祖父早年经商,家境颇殷,三年困难时期就将我妈妈和我家大哥,接回自家长住。妈妈讲,那时粮食较少,姥姥手有余钱,买肉买菜,保持了营养。外祖父母一生从未向他人借过钱,而本屯许多人家,都曾向他们借钱,外屯的远亲也有不少前来借钱,老人从未拒绝。两位老人一生简朴度日,对他人却从不吝帮助。无论外祖母还是外祖父过世,全屯人们都自发参予送葬,直到送完最后一程。

每次离乡,外祖父母必定早早在门口等待,送到街上。因外祖母是小脚,加之身体多病,我们都不让她去送。外祖父晚年与我父母同住。每次回家必牵手相询,我们都愿和他老人家彻夜长谈。每次离别,外祖父送到村口,和母亲一起向我们叮咛再三。总在询问下次回来的日期。母亲告诉我们,几个外孙子的回家,成为了他老人家每日的功课,计算还有多久回家。这是外祖父的精神寄托了。老人希望五个外孙子,至少一个留在农村,留在屯子,但大哥在十六岁远赴千里舟山海疆加入人民海军,我们先后考学离开小村。大哥从军第五年,方才第一次返乡,见到了亲人,见到了思念他的外祖父母,之后又告别老人返回队伍。姥姥一直有支气管炎,不喜欢干冷的冬天。每到春天,她老人家和我一起做柳笛时,总是说,好节气,好天气来了。后来,外祖母因患白内障,虽经乡社医院救治,而终告双目失明。每到外祖父母家看望,常见老人拿着我大哥戎装照片,似看似摩挲,似在自语似在叮咛。后来,外祖母又患上了神经衰弱,最终被我爹妈接来同住。

1984年冬天,那时我和四哥都还在离家百里的北镇高中就读,爹从大队打电话给我们说:“快回来吧,见姥姥最后一面。”我们匆匆赶到家,外祖母已经过世了。我到外祖母的房间,就看到亲戚们都站在她的身边,个个都满脸悲伤。我摸着外祖母骨瘦如柴的手,心中一阵悲伤,不相信她就这样离开我们,我靠近外祖母的耳边叫唤着,可是她老人家只是静静地躺着,不理我也不应我!我老爹站在一旁,早已潸然泪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老爹落泪,滚滚热泪也从我眼角流出。大哥从遥远的浙江一路颠簸赶回,为老人送终。

外祖母是个有福的人——虽只有妈妈一个女儿,但女儿女婿出名的孝顺,五个外孙通过从军和考学而成家立业,每每屯里人当面夸奖,外祖父母都乐得合不拢嘴。每到新年里拜年的时候,差不多都能聚在一起,那一份热闹,那一份亲情,老人们会念叨多日。分别之后,看着皇历计算外孙们下次回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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