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ifqcu.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感人的话 > 正文

【流年】鲁地野草(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05:24

【云星菜】

云星菜是洪沟河南岸的人们给取的名字。我“百度”了一下,它的学名是“刺苋”。好端端的云星菜怎么就“刺苋”了呢?心里就生出一个小难过。约略一想,就咂摸出洪沟河南岸这方大野的智慧和厚重。

云星菜,这名字包含着人们一次次仰望着的云头,云是雨的头,天上下雨地上湿,湿了的土地膨松酥软,不愁长不出一个五谷丰登来;也包含着乡村夜空的无数美丽的辉光,星是乡村的灯,星星一亮,脚印就醒了,脚印一醒,田野上的庄稼也醒了,你长我也长吧,长成一个梦的形状。

云星菜的叶子和豆叶差不多大小,颜色比豆叶要深邃一些持重一些,撑开叶子的中脉有隆起,就像一根暴突的青筋,很像男人的青筋,不过,这隆起在叶子背面,不露脸不显身,却使得叶面形成一个优美的好看的凹陷,犹如摊开的双手并拢了,很虔诚地捧着几缕阳光。云星菜有着苘麻叶的辽阔,但是比苘叶更具有纵深感,叶子拓展到先端,微微弯,敛成一个柔润的圆,又如柳叶的两端向内收束,细长的叶在凝聚它的智慧,增加它的宽度。形状像豆叶,开阔如苘叶,伸展似柳叶,这就是云星菜的叶子。就说它像云吧,云卷云舒,一朵一朵好看的绿云,在风里摇着绿,还不时翻出一些碧绿深绿墨绿的层次来,绿浪一波一波的,推推搡搡着,荡漾出无边的绿海。

云星菜的花儿太多了,星星点点的,单个的花很小很碎,似乎不像是花朵,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排成一个阵势,就有繁星满天的气场了,在叶腋之间簇生成一个个神秘的星球,在植株顶端直立为宝石的塔。叶柄和植株相接,结构成一个安静而牢靠的窝儿,叫叶腋,细眉细眼的雌花们就在这里扎堆,细丝细嗓地说着私房话,甜滋滋的目光温嘟嘟地仰望着遥远的雄壮的宝塔。相对于叶腋,雄花们生存的空间就是一个江湖了。它们很清楚自身的卑微,不想篡改成强悍的油菜花,被蜜蜂和赞美诗簇拥着,也不能指望像豆苗那样生活在舒适宽敞的大田里,它们必须有所担当,要多开花开好花,抱成一团,连成一片,组成一个强大的穗状的集体,长风浩荡或者微风轻拂,就一起去寻找各自的爱情和归宿,那等在叶腋间花房里的容颜正青春。

我的故乡洪沟河南岸,真的是一个天堂世界。洪沟河自西而东地流,把落山的夕阳流成初升的旭日,把投向水面的光线反射为一棵棵绿草。空气像甜水梨一样蜜甜多汁,风吹草籽,一落到地面就能长出一群健壮的牛羊。云星菜喜欢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就像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往饭桌上凑,七杈八股,好几双筷子沉浸在香喷喷的青菜里,到了晚上就挤热炕头,做个梦都是热气腾腾的乡间生活。也许,在初始之地,只是那么孤零零的一两棵,仿佛羁旅他乡的异客。过不了多久,就有一片一片的绿云生出来,让大地碧透,让蓝天碧透;就有一颗一颗的星升起来,让田野亮透,让梦境亮透。叶一丛丛地,厚成一个群落;花一簇簇地,竖起一个图腾。天明地阔,叶子铺天盖地,花儿就纷繁密集。

云星菜真是一种普世的野菜。它的嫩茎叶可以食用,春夏秋三季均可采收。采收了的云星菜,不几天就会长出新的枝枝叶叶;采来的嫩茎叶可凉拌,可做汤,无论哪种做法,都是一次美丽的身体旅行。清爽的菜一碰上饥饿的牙,牙就怜香惜玉,门户大开,让渴盼已久的舌头抱个满怀,满口的鲜嫩清香,走吧走吧,肚子空着呢,舌头一卷,这菜就驶上喉咙的高速公路,顺顺当当舒舒服服踏踏实实地落到肚里,情不自禁,打一个赞美的饱嗝,就有一股清爽通透之气往细里憋,再向上猛蹿,蹿一喉咙绿,开一口腔花,长成一棵大野的菜,要有云,要有星,要有比爽还爽的好味道。

【菸莜】

洪沟河南岸,一个古老的百草园,匍匐着、斜出着、攀援着、直立着,各种草欢实实青亮亮地生长。一岁一枯荣,这是草的命。也有树,很多的树。各种树,张扬或者含蓄。哨兵似的白杨,一脸天真的槐树,叶子阔大如伞的梧桐,在风里摇头晃脑的垂柳。杨絮一朵,又一朵,雾一般的洁白,和空气一样轻盈,飘来飘去,让人疑心,这些小精灵来自远天的白云。洪沟河南岸的植物,和天空大地,和谷雨霜降,和鸟鸣虫啾,都是那么的同声相应,意气相投。

有一种草,并不安分守己,它对树们和树顶的蓝天充满了艳羡,茎直立,枝枝杈杈的,叶子类似于辣椒叶,茎株比筷子还粗,侧生白花,伞状花序,五瓣,细细的,碎碎的,黄的蕊拂动着轻的风,耳语一般细微曼妙。夏初挂绿果,翡翠绿,秋天成熟了,颜色深紫,亮亮的,紫色不肤浅,有底气。这种草,我们叫它菸莜,它的浆果也叫菸莜,可食用,含在口里,圆润如珠。在洪沟河南岸,在众草之间,它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了,坚实的植株,珠玉般的果实,很有树的气场。

洪沟河向东流去,犹如一根粗壮的植株,沿途侧生着田野、丘陵和宽宽窄窄的村落。河流和根系的相遇,那是另一条道路的开始,发芽,抽枝,生叶,分杈,吐蕊,挂果,是一条自下而上的路。菸莜是幸运的,河流给予了它鲜活的思想异质的思维,让它的草本有树木的架构。草木千千万万,大自然也有足够的智慧和宽阔的想象,它不会复制自己的灵感,它想让植物世界千姿百态。作为草向树的过渡,菸莜的出现,体现了大自然独特的构思和创造的深意。如同蝉鸣响在夏日冗长的午后,月光涤荡着冬天沉闷的夜晚,菸莜生长在了一个空白地带。老树新枝,遮天蔽日,树木千年挺秀;旧根新芽,冬枯夏荣,草们四季一生。而菸莜,用树的姿态走草的路径,短促而生动,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旅程。

割草去。夏末秋初,草肥嫩猪长膘,绾起绳子,挂在镰刀把上,去洪沟河割草去。涉沟坎,穿草滩,拱玉米地,见到青草,左手攥个满把,右手伸出镰刀,雪光闪过之处,割断的草茎渗出绿色的汁液,腥涩的凉薄的气味。草是割不完的,割多了也背不动,够猪吃上三两顿就行了。对于我们来说,割草的奇遇不是大片肥草,而是那么一两棵菸莜。割草累了,寻几颗浆果犒赏自己,菸莜却像长了腿,在草丛里躲躲闪闪,微风一吹,深紫的小果就像新疆姑娘动人的眼睛,在绿叶浓密的睫毛下,眨也眨,流光溢彩的,泄露了它的行迹。

通常松软的地里菸莜长得粗壮,有一米多高,根扎得自由自在,叶子长得直愣愣欢实实的,颜色深绿,枝枝杈杈挑着串串果实,绿果初生时很小,如三五颗雨滴凝在植株上,通体油亮,慢慢的发紫,长成野枣一般大小,摘一颗小果,搭在牙齿上,轻轻一咬,甘甜得很,又有微微的酸,甜里藏酸,酸里含甜,葡萄的汁,苹果的味。那时,粮食短缺,食物粗糙而乏味,野菜树叶地瓜蔓,只要能充饥的,猪能吃的,我们也往嘴里塞,往咽喉里赶,往肚里填。菸莜太甜了,甜津津的,就像冰糖,入口融化,激活了我们的味蕾,把我们的身体也变成一个器皿,盛着蜜,装着甜。割草,这力所能及的劳动,让握镰刀的手越来越有力,一把一把的青草通往家畜的舌头和胃,也通往一棵一棵的菸莜。一捆青草,几颗菸莜,酸酸甜甜的,朦朦胧胧中,似有别的味道,说不清的味道,让味觉停止下降,迟钝的味蕾日渐敏感,如一颗少年的心。

菸莜,野生草本,浆果小巧,与水果的名分无缘。上学以后,我才知道,菸莜有一个很响亮的学名,龙葵,它的果实还有一个可爱的昵称,叫紫端端。有一年,我把一棵幼小的菸莜移植在我家的庭院里,给它浇水,施肥,打杈,看它的果实由绿转紫,紫端端,好诱人的菸莜,让我的舌尖涎水涟涟。

【三棱草】

茎是扁三棱形的草。茎很简洁,无叶,细细长长的,高可达一两米。简洁就很从容很淡定,淡绿的颜色,匀细的纹理从根部流向顶端,草茎是微微的弯,颔首,低眉,弯出一个优雅含蓄的姿势。它就这样倾着,安静自持,如一位古典的静女。

三棱草繁复的花冠让人目瞪口呆。细长坚韧的绿茎,如同一条便捷的通道,最终指向的是一个繁华富丽的世界。茎梢探出三五片叶子,线形,青葱细长,活像美女性感的手指。这样的柔荑青葱,捧出了一个盛大的花冠。远远看去,一蓬一蓬的,就像一把撑开的伞,就是一个花团锦簇,你看不见细碎的单个的花,如同看不见大海里的水滴。叫人想起约略相近的集体智慧或者共同体的价值。这样的个体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凑近了,仔细看,均匀分布的叶子向四围扩散,展开一片绿色的天空,叶子的基部分生出三五根小枝,伞骨一样的小枝间距大多相等,且一律向上向外伸展,每根小枝的顶端又密生小枝,小枝生花,细细的,碎碎的,单个的花不像是花朵,这样的许多小蜂小蝶,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就像麦穗。这样的许多麦穗依次排列,由大而小,形成伞状。三五把棕色的伞被三棱草的一枝绿茎擎着,显得有一点吃力,有一点弱不禁风,有风吹来,那种起伏却是微妙的,小枝轻摇,小蜂小蝶们却不招摇,微微晃,似乎古代女子矜持的微笑。

三棱草喜生于水边,旱地里也有。在我的老家洪沟河南岸,湿地多,三棱草也不少。看草的长势就知道,湿地里的三棱草根扎得欢实,茎伸展得也欢畅,绿绿的,长长的,一个个静美而温顺。扯几根细长的茎,可以捆东西,扯得多了,可以编蓑衣。把三棱草割了,晾干,就可以编蓑衣了。搓麻绳,打好领子,用三棱草的茎和麻绳打扣,穿入新的草茎,两两缠绕,东拉西扯,一根一根慢慢往下编织。草茎的结是微凸的扣,蓑衣黄里藏绿的色彩,沉稳,内敛,朴素,含蓄,和乡野的气质相吻合。蓑衣的大小,取决于麻绳的长短和领扣的多少。好比作文,提纲挈领,也有细节,细节会顺着那些柔韧质朴的草茎产生,像绳草的扣那样停顿,缠绕,扭出一些细致与灵秀来。蓑衣编好以后,往身上一披,领口两端的绳扣往中间一系,颇有“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坦然与自在。三棱草外柔内韧,编的蓑衣,柔顺,披在身上像棉衣,那种暖,不像灶火热烈,是袅袅上升的炊烟一般的暖,缓慢,持久,温情,风撕不破,雨扯不断。

三棱草依旧蓬蓬勃勃,倒是蓑衣不多见,昔日乡间斗草的游戏也荡然无存了。如今的孩子,还认得三棱草吗?

扁三棱形的茎,给孩子们的想象提供丰富的可能性。扯一根三棱草的茎,两个孩童各持一端,小心翼翼地撕开一个口子,谨慎地往中间拉扯,相同的结果在不同的地域却有不同的趣味。如果相对的拉扯重合,三棱草断为两半,两相脱离,在江南水乡意味着生育问题上的绝户;北方平原则视这种巧妙的重合为两人友情的默契,彼此欣欣然,欢呼雀跃。在我的老家,斗草游戏又与别处的不同。两两一对,相对拉扯,快到中间的时候戛然而止,双方各持自端的两根分支,颤颤悠悠地晃起来,美其名曰“抬花轿”。这“花轿”比空气重不了多少,孩子们却抬得很卖力,很小心,似乎要把满天的白云抬进自己的家门,乡间的婚礼奢侈而明亮,新人鲜艳艳的,亲友喜滋滋的,小孩乐颠颠的,放鞭炮,讨喜糖,闹洞房,朴素的乡村也华丽饱满。一根三棱草,就把乡间的喜庆和热烈抬到了田野,抬到了快乐自在的少年岁月。

三棱草,还有许多别的名字,譬如莎草、地毛、野韭菜、隔夜抽、地沟草、吊马棕、猪毛草,在我们那里,它就是三棱草。后来读到欧阳修的《踏莎行》,“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暖的风拂过细的柳,逗着青的草,那场景真叫一个诗意。忽然发现,“踏莎行”早就是古文人的一个行为艺术,姜夔踏了,秦观也踏了,晏殊行了,贺铸也行了。这“莎”就是我们老家的三棱草啊。那么,我的少年,我的中年,直至我的老年,都是在踏莎行吧。

武汉市到哪家医院治羊角风郑州那里能根治癫痫石家庄哪家可以治疗癫痫病继发性癫痫病的病因都是有哪些

相关美文阅读:

感人的话推荐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