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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年花开月正圆】行云流水三章(征文·散文)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30:29

一、流水淙淙之美

山谷溪流,流水淙淙,轻盈流淌,清莹澄澈。水中游鱼,摇头摆尾,细鳞可数。水底卵石,晶莹润泽,剔透如玉。水边嫩草,青翠欲滴,顺流摇曳。其纯净柔静之美,楚楚动人!

晨辉夕照之下,淙淙流水之上,明暗有致,光色变幻,深浅糅合。或一碧如镜,或金光闪耀,或银鳞璨璨。或落叶浮游,落花漂移,青绿红紫,飘逸其上。其颤颤巍巍之美,弱不禁风!

流水淙淙,随山势高下而跌宕起伏,顺山势周折而婉转盘旋。溪流之旁,或红花绿草,争相葳蕤,色彩缤纷;或山林阴翳,光影斑驳,清幽阴凉;或松鼠跳跃,苍鹰飞旋,翠鸟欢鸣,愈加衬托其柔和之美!

与哗哗流水的激荡躁动相比,淙淙流水,便舒缓娴静,如浣纱西施。

与一坑污水的脏脏龌龊相比,淙淙流水,便纯净晶莹,如羊脂白玉!

与一潭死水的死寂呆板相比,淙淙流水,便灵动袅娜,如弱风摆柳!

流水淙淙,当然需四野阒寂,幽静无声。极静之境,轻盈流淌之音韵才可泠泠轻弹。嘈杂喧嚣的闹市,纵使流水哗哗,也会被淹没,也会视若无睹,听若无闻。

流水淙淙,当然需心境淡然空灵,耳聪听敏。心思淡静,听力敏感,方具备精神和物质两种基础条件。在此基础上,才能捕捉到极细微的渺渺之音。心思烦躁,五脏搅扰,耳力全无,流水哗哗,只要不是淹了脚踝,还不是毫不在意?

流水淙淙,当然需审美之眼去看,审美之耳去听,审美之心去赏。

有赏美之眼,才能细致观看溪流缓缓流淌波纹旖旎之美;有赏美之耳,才能细细谛听淙淙流淌叮咚作响的音乐之美;有赏美之心,才能细细体悟流水淙淙脉脉含情的温柔之美。

当然,有赏美之心,才会有赏美之眼,赏美之耳。

流水淙淙之美,乃隐约含蓄之美,需细心品味。心思粗疏,精力杂沓,当然与此美无缘。

二、《高山流水》之美

《高山流水》,中国民族乐曲中的经典。土生土长,历史悠久,逐渐演变,日臻完美。

《高山流水》,琴曲,瑟曲,琵琶曲,古筝曲,弦动处,音韵婉转,各有其音色之美。独奏,合奏,音响时,或一音泠然,或众音和鸣,各有其韵律之美。南音北曲,江浙派,山东曲,河南版,既异彩纷呈,又异曲同工。

而我,犹爱古筝曲,因为它音色丰富,音质浑厚,音域宽广,节奏丰赡。

听古筝曲《高山流水》,须孤身一人,静处一室,闭目养心,心思空净。

在幽静恬淡之中,方可慢慢进入空灵悠远之境,方能在欣赏韵律之美时,借助想象和联想,间接欣赏高山流水的景色之美,体味高雅悠远之情趣。

起部:乐声初起,和弦乍响,庄重肃穆。紧接着,双手交替,搓、抹、上滑,散音噌吰,节奏舒缓,苍劲有力。如一人初入深山幽谷,只见苍松翠柏,繁林阴翳,曲径幽幽,苍苔茸茸。举头望,高天湛蓝如洗,白云悠悠飘荡,孤峰兀然独立。清幽之意,悠然而生;苍茫之情,扑面而来。

然后,加花手法,双手交替,引出松根石罅,涓涓滴泉,清清泠泠,呜呜咽咽。又以右手劈、托、抹、挑、花指,配以左手的按、滑、颤音,由慢而快,模拟出清风拂叶,袅袅摇曳之态。弹奏之意境,清新秀丽;创设之情趣,欢快流畅。

承部:实音加重,勾,拢,按压,刮奏,轻重有致,快慢有律,托出旋律音,汇点滴泉水成淙淙溪流,聚林壑轻风成拂面之势。其韵悠扬,行云流水;激越之情,渐聚渐浓。

转部:前一部分中,旋律出现大幅度的上、下滑音,急流洄澜,浪花飞溅。后一部分连续运用“拂”、“滋”等复杂演奏技巧,或如澎湃沸腾,蛟龙怒吼;或如一叶扁舟,穿越巫峡;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令人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在高音区先降后升的一连串泛音群过后,江水已不是那样的汹涌澎湃,而是轻舟已过,势趋徜徉,间或有余波激石,残旋微涡。

合部:变化再现了“承”、“转”的部分音调,又糅合一些新的音乐元素,速度愈快,力度愈强,更为激动人心,进一步强化对高山流水的热爱,强化欣赏美景带来的欢畅愉悦。

最后,用泛音演奏节奏宽畅的短小乐句,从属音到主音终结全曲。有极目远眺,烟波浩渺,心旷神怡之余韵。

唯此一曲,高山峡谷,幽人独往来;溪流瀑布,闲客自信步;江河奔腾,孤帆送万壑,诸般美景,油然入胸怀。山林之静,流水之动,互相映衬。或沉郁,或轻快;或苍劲,或轻灵;或舒缓,或激越;或沸腾,或徜徉,连贯迭现。

《高山流水》,既美在音乐,又美在人情。

据说,春秋时期,有个叫俞伯牙的人,精通音律,琴艺高超,是当时著名的琴师。伯牙年轻的时候聪颖好学,曾拜高人成连先生为师。经过一段学习,伯牙琴技已达到一定水平,但他总觉得自己还不能出神入化,再现各种美好事物,表达各种美好感受。

老师成连先生知道其想法后,就带他乘船到东海边,登上蓬莱岛,让他欣赏山林美景,倾听大海波涛之声。

伯牙举目眺望,只见山林树木,郁郁葱葱,百花烂漫,草色青青;大海波浪汹涌,浪花激溅,海鸟翻飞,如入仙境一般。静心谛听,只闻鸟鸣啁啾,松涛阵阵,海潮涌动,汩汩滔滔;仙乐四起,彼此呼应。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优美和谐的音韵,几乎要蹦出脑海。伯牙情不自禁,取琴弹奏,音随意转。大自然的美妙,自己的独特领悟,一一融进琴声。伯牙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优美境界。

老师成连先生听了他的弹奏之后,告诉他:“你已经学到弹琴真谛了。”

此番传说,启迪后人两点:一是凡学技艺,不可浅尝辄止,而是要精益求精;二是大自然是艺术的源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另一番传说,则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一夜,伯牙乘船游览。面对清风明月,他思绪万千,于是又弹起琴来。琴声悠扬,渐入佳境。

忽听岸上有人叫绝。伯牙闻声走出船来,只见一位樵夫站在岸边,他知道此人定是知音,当即请樵夫上船,兴致勃勃,为他演奏。

伯牙弹起赞美高山的曲调,樵夫说道:“真好!雄伟庄重,好像巍巍泰山,高耸入云!”当他弹奏表现奔腾澎湃的波涛时,樵夫又说:“真好!宽广浩荡,好像滚滚流水,无边大海!”

伯牙兴奋极了,激动地说:“知音!你真是我的知音。”

这个樵夫就是钟子期。

从此二人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钟子期死后,伯牙以为世上再无知音,于是,扯断琴弦,摔碎古琴,至死不再弹琴。

此番传说,启迪后人,高雅音乐,演奏精绝,难;懂得欣赏,愈难。唯有欣赏者和演奏者心有灵犀,才有知音之交。由此推开,俗世之间,人与人,意气相投,情趣相通者,稀矣!恰因其稀,才弥足珍贵,庶几流芳百世!

《高山流水》,一曲之美,美在音乐,美在自然,美在情趣,美在知音。四美积聚,方为绝世音乐经典。

三、行云流水之美

行云流水一语,出自苏轼 《答谢民师推官书》:“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於所当行,常止於不可不止。”所谓读之如行云流水的诗文,一开始好像并无固定之法,但写作起来,却常常在应该流动的地方自由运行,在不可不停止的地方戛然而止。

而且,下面,他接着说了一句:“纹理自然,姿态横生。”纹理自然,说的就是要根据思想表达的需要,根据表述对象的动态变化,诗文的结构布局要随物赋形,自然运转,不拿捏,不造作。姿态横生,说的就是语言要生动形象,丰富多彩,灵动有趣,不呆板,不单调,不僵硬。

我的一个朋友说到行云流水,以高手下围棋作比喻,“棋形舒展大方,变化无端,而又能时时把握住棋势的走向,由均势走向优势,由优势走向胜势。”此番比譬,实乃高论!

在《答谢民师推官书》一文中,苏轼极力推崇的行云流水的典范是屈原的《离骚》,并引用了屈原的话,以赞扬《离骚》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屈原的《离骚》,花鸟虫草,五彩缤纷;神女山鬼,瑰奇迷离;上下求索,倏生倏灭;颔首悲叹,沉郁凄凉;仰天呐喊,慷慨愤懑;情感流动,激荡奔涌;理想现实,激烈冲突。行文开阖跌宕,率意自然;想象腾挪辗转,自由奔放;语言明暗冷暖,异彩纷呈。屈原的《离骚》,不仅是中国赋体文学的瑰宝,也是中国几千年文学创作宝库里的镇馆之宝,是赋诗作文行云流水的典范。

文字行云流水,自然得有源头活水。朱熹《观书有感》曰:“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半亩方塘”之水,犹如一面镜子,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里,悠然摇荡。要问这满塘碧水何以如此清澈,正因为有盈盈活水,源源不断,补充进来。朱老夫子是拿水塘之水作比喻,说读到的书,因为有源头活水,读起来才清明澄澈,天光云影,畅快活泼。

诗文有源头活水,就是有丰富的生活源泉,丰厚的材料积累,写诗作文的人,也应该是个用心观察,感知敏锐,善于捕捉生活细节之人。

“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一“推”一“敲”,“敲”字更佳,不仅仅是苦思冥想的结果,也是细心观察感知的结果。“推”须自家之门,未闩之门,拜访朋友,岂能硬“推”其门?“敲”,才显出是他人之门,是紧闩之门,只有“敲”,才显出对朋友的尊重,也才更符合生活实际。一“推”一“敲”,最后的“敲”定,源头自然是生活。

文字行云流水,其次得是流动之水。《吕氏春秋·尽数》曰:"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常转的流水不发臭,常转的门轴不遭虫蛀。归到一点,动——转动,流动,活动,运动,灵动。经常保持动态流动的状态,而不是静止的,凝固的,僵化的,死寂的。流水和户枢在不停的运动中抵抗了微生物和其它生物的侵蚀,流水才得以保持清净纯洁的水质,户枢才得以保持坚硬耐磨的秉性。诗文亦是如此,文字灵动活泼,才有清明澈净的美感,才有沉实笃厚的质感。倘若僵硬呆板,凝固死寂,稍一浏览,就给人腐朽的感觉,使人闻到一股腐臭味道。

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是章法和语言跌宕流动的典范。为表达不事权贵的主题,围绕一场游仙幻梦来建构诗篇,奇特的幻想驰骋在广阔的领域,又借助于夸张手法,写熊咆龙吟,雷电霹雳,空中楼阁,霓衣风马,令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其章法之流动飘逸和其情感的澎湃激越相得益彰。本诗七言为主,交错运用四言、五言、六言和九言,长短参差,急缓交融,错落有致,流畅自然,更易于表达诗人激越奔放的情感。

文字行云流水,还得是丰沛之水。杯水车薪,水浅近涸,内容浅薄,文字浅陋,都算不得丰沛。若要丰沛,首先是质的丰沛,也就是内容丰沛,有血有肉。或有丰赡灵动的细节,或有独特而深厚的思想,或有摇曳多姿的文字。内容丰沛与否,与文字的多寡不成正比。文字繁复的不提,但说短的。

《陋室铭》,古文中短文的典范。曲曲八十一个字,“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鲜活生动的景物描写,“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真实客观的生活情节,“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孔子曰:何陋之有?”——旷达致远,超凡脱俗的抒情和议论。有鲜明独立的人格抒发,有真切自然的生活素材,有字字珠玑的文字构架,从质到文,从内容到形式,“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给人留下反复咀嚼和推敲的广阔空间。

文字行云流水,自然少不了新颖。“领异标新二月花。”领异标新,才吸引眼球。文字中流露的思想理念新颖独到,描写的景色和人物新鲜突出,记叙的情节和细节新奇生动,自然吸引读者,诱惑读者,感染读者。

庄子《逍遥游》,空旷茫远的境界,汪洋恣肆的行笔,高标出世的思想,字字立意新颖,句句风味独特。每捧读之,一腔激情,伴随“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鲲鹏,抟扶摇直上九万里,自由飘逸,任意东西,恰如苏轼所言,“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真是痛快至极!

又想起了前年围棋界的“人机大战”,韩国李世石虽然以1;4的结果落败于“阿尔法狗”,但他在第四局的治孤中,使出了白78凌空一挖的妙手——被古力九段评为神之一手——棋谱上从未出现过的一手。这前无古人的一手,让吸收了围棋数千年众多棋谱的阿尔法狗措手不及,运算失灵,苦无对策,恍然崩盘,溃不成军。这一手凌空一挖,应该是领异标新,奇妙绝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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