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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阿桂婶(小说)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57:18

“阿桂婶啊,又在等引弟吗?不用等了,太阳都到山那边了,孩子不会来了。”柱子背着手,踱着步,大声嘲阿桂婶喊到。

阿桂婶扭头望了望柱子,一声没吭,空洞的双眼又望向家门前一直通往村外的小路,安静得像根石柱。倒是她身边卧着的黄狗,仿佛见了亲人一样,刷地站起来,围着柱子转了几个圈,然后巴巴地望着他,伸着舌头,欢快地朝柱子摇着尾巴,眼睛甚是明亮。

“回吧,阿桂婶,入秋了,天儿凉,小心给感冒了。”说完,看了看闷葫芦的阿桂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唉!好不容易养那么大,还没成家就没啦,算是白养了。”说着,仰天长叹一声:世事难料。

天渐暗,忽地起了风。乡村的傍晚,安静得只能听见蝉鸣和几声狗叫,还有树叶的沙沙声。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萧瑟的秋风中为整个山村添了些许暖意。

阿桂婶依旧没有回家的意思,黄狗却显得十分的烦躁,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跑路边东张西望,“汪汪”叫几声,然后又跑回来,在阿桂婶的裤腿边“舔”俩下,望望阿桂婶,又焦急地走走停停!

直到天儿黑的,只看见天上闪烁的星星和树捎的摆动,阿桂婶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又不停地回望。

而黄狗一下子撒欢了,一溜烟跑向家门,双腿扑腾把街门打开,站在大门中央,朝着大门外,头高高仰着,尾巴不停摇摆。

阿桂婶终于迈着蹒跚的步子往回走,她艰难地跨过门槛,转身插住门栓,用一根木棍顶住了门扇,才泱泱地朝茅厕的方向走去。黄狗早已跑去了茅厕,鸡窝里的鸡或是听见了铃声,或是听见了黄狗的喘息声,再或是熟悉了阿桂婶的味道,窝里不停地发出“咯咯”声。阿桂婶弯着腰,更凸现了她的驼背,用石板挡住了鸡窝,又加了三块石头,才吃力地站起来,颤巍巍地向中间的窑洞走去。

说起阿桂婶,年龄是个谜团,村里人说今年应该快上一百岁了!可阿桂婶多会儿都说是九十多,即便这样,村里人也习惯见了面喊她阿桂婶。

阿桂婶嫁到窰南村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嫁给柱子的堂叔二栓。早年听阿桂婶说,出嫁前只见过这个叫二栓的男人一次,身材魁梧,看上去很结实,脸黝黑。介绍人一个劲儿说:后生特别勤快,种庄稼一把好手,人长得精神,就是憨憨的。二栓比阿桂婶大四岁,父母说是好姻缘。

再说窰南村是大村,依山傍水。离镇上特别近,村里土地多,也平整,不像自己村,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山沟里都是圪梁地,种啥啥不长,一年下来分的粮食不够一家人吃,挑水都得爬个大坡,特费事。

阿桂婶十五岁那年,已出落得如花似玉,身材高挑。尽管家里一穷二白,穿着破旧,还是挡不住娘胎来带来的水灵劲儿。方圆村子里有不少人家来说媒,都被桂婶妈以各种理由拒绝了。那时候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阿桂婶的一生,就让三寸不烂之舌的媒婆和母亲的一厢情愿决定了。

订婚那天,阿桂婶七姑八姨,叔叔舅舅悉数都被请来。阿桂婶心里慌慌的,没见过这么大阵势,懵懂的心里对婚姻完全不知是啥。媒婆领着二栓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包裹,里面有俩块布料和一条围巾,还有俩个木梭,一对圆镜,俩双尼龙袜子。

阿桂婶在大家吃饭的空歇,跑去隔壁的窑洞,拿出围巾,红黑格子的,真是喜欢的紧。当下围在脖子上,在镜子前左瞅瞅右看看。可一想到嫁人,心里还是像装着小鹿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过,内心对二栓充满好奇,门缝里,只看见了他的侧脸,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婚事,始终没听见二栓说话。

那年冬天,阿桂婶过门。

二栓家的境况完全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好,离母亲说的就更远了些。即便是自己结婚的被子,都是在村支书家借的,三天过后就还回去了。订婚那天的东西都是借钱买来的,婆婆说,二栓是独子,结婚不能太寒酸。

三眼土窑洞,里里外外都是泥皮抹过的。只有结婚那屋刷了白。婆婆的屋子里,俩门黑色钱柜,俩个黑红色箱子,一张木桌子。每屋窰掌都安着三挂石仓(储存粮食用的)。倒是收拾的干净利落,就连那些瓶瓶罐罐都透着亮。这或许就是村里人说的,所谓的“穷干净富邋遢”吧!

二栓不仅是憨,还缺心眼,除了有把好力气,没发现他有啥本事。阿桂婶心里还是不免失落,感觉自己还是跳进了火坑一般!心里不免对母亲有了怨怼!这样的婚姻阿桂婶不想要,无奈,父母之命,不可违抗,否则就是不孝。

日子过得不疾不徐,三年多了,阿桂婶肚子都没有大起来,婆婆急眼了,常常对阿桂婶爱搭不理,时不时还会挖苦一凡:啥养个母鸡不会下蛋,谁谁家媳妇一结婚就怀上了……阿桂婶听了,心里那叫一个气,可又没有法子。心里很纳闷,村里在她后面结婚的都已经生了娃,可自己就是不争气。二栓倒是憨憨的,不提这事,他越是不提,阿桂婶心里便越难受。夫妻俩相处久了,没有了先前的怨气,反而觉得,二栓虽然老实巴交,对她却很好。

村里人也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阿桂婶总觉得这是自己的短处。无奈,开始四处寻医问药,看了不少老中医,但始终没有效果!一气之下,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抱养了个女孩,起名引弟。婆婆对于这事反倒没有怨言,得空还会去照看,二栓虽然傻里傻气,切是特别喜欢孩子。一家人从此围着引弟乐此不彼,阿桂婶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常常乐的合不拢嘴!

说来也是奇怪得很,引弟刚满两周岁,阿桂婶突然怀孕了,害喜的特厉害。这下可乐坏了婆婆,对于阿桂婶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简直比亲闺女都要亲。不到饭点就跟在阿桂婶屁股后面,三番五次问:想吃啥?妈给你做。而且一得空就拿出破床单,破衣服,然后缝缝补补,小衣服,连身裤,尿布,小枕头,围脖等孩子用的东西。二栓的表现让阿桂婶欲哭无泪,居然不去地里,成天围着阿桂婶转,傻乎乎地只会笑。阿桂婶看着这对母子,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时间进了腊月,寒风刺骨,大雪飘飞,整个山村被披了一层外衣,像极了洁白而宁静的少女。通往村边水井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影晃动,河面上有不少孩子在溜冰,小脸早已冻得红扑扑的,任凭父母在岸上喊破嗓子,他们也听不见。

阿桂婶就在这一副祥和而宁静的气氛中,顺利地迎来了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婆婆几乎乐傻了,嘴里不停地念叨:老天终于睁眼了,观世音菩萨显灵了。边说边拿出几个邹巴巴的苹果,一小碟子饼干,放在桌子上,点了三炷香,跪地上啵啵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麻利地站起来,爬上炕头,看着孩子肉嘟嘟的小脸,笑成了一枝花。嘴里还在唠叨:这下好了,踏实了,农村没个儿子可不行,不然别人看不起,老了终究要受人欺负的。二栓的表情就更让人无法忍受,乐的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静静地看着婆婆,阿桂婶心里五味杂陈。那些过往瞬间闪过脑海,婆婆的白眼,村里人的眼神让她心有余悸。顿时,不知该说啥好,只是有种想法在心里萌生:或许,有了儿子,便真的有了依靠,从起可以直起腰板地活着。

阿桂婶生了男孩的消息,就像一阵春风,瞬间传遍家喻户晓,人们终于在沉寂了许久后,找到了讨论的话题:这孩子一定是引弟的缘故,到底是引来了。本来就崇尚迷信的村民,这会儿更加确定了他们的想法。而孩子的出生也仿佛温暖了这个寒冷的冬季,大伙儿也十分开心。

婆婆的精心伺候,洗尿布,洗衣服,一天五顿饭,还得照顾女儿引弟,时不时还要哄儿子铁蛋,忙得昏天暗地,真像打了鸡血,成天乐此不彼。公公却以他独有的方式表示了他内心的喜悦,就连抽烟的样子都变得让人感慨,平日里,他满脸旧社会。抽烟时眉头紧锁着,烟雾缭绕掩盖着他面部不欢的表情,而且一口接着一口,吧嗒吧嗒不停,好像心里的烦心事都会随着这“吧嗒吧嗒”声灰飞烟灭。然而,此刻的公公,坐在那桌旁,嘴里吸着旱烟,眉间舒展,抽个三两口便掐灭了,利索地收拾好那包旱烟,大烟袋往后领口一插,起身,看看炕上的孩子,微笑着,背着手出了门,嘴里居然哼哼着小曲儿。阿桂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公公离开,根本回不过神来。

不过,阿桂婶心里对二老充满了感激,信口和婆婆开了个玩笑:“妈,自打有了俩孩子,特别是有了铁蛋,你俩完全变了个人。”婆婆笑着说:“那是,有了娃,家才像个家,大人就活的个娃。再说,人活着为啥?不就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吗?特别是在农村,不会生娃那就是罪人,那是不孝。这下咱可以扬眉吐气了。”

阿桂婶琢磨着婆婆的话,觉得她的话在理,心里不由暗暗心惊,也独自庆幸!

以后,再以后,阿桂婶再没有生育。

时光飞逝,白驹过隙。转眼儿女都已成人。女儿引弟找了个不错的小伙子,人实诚,还有门手艺,这在农村,完全不用担心生活。阿桂婶心里感觉很安慰,虽引弟非自己亲生,但胜过亲生。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看见就让人想去疼爱。况且,是有了女儿才有的儿子,阿桂婶都觉得女儿是自己的福星。所以,女儿一直是阿桂婶心尖上的肉。

而铁蛋就大不同了,生性淘气,也不知随了父母谁的性子。整天就像脱缰的野马,完全就一野孩子,成天沟里来河里去不见个人影,村里哪里有坏事都有他的份,因为那孽障,二栓和阿桂婶不知给多少人说过好话。

村里人常说:不怕人穷,就怕养下败子。真正是应了这句话。

就在铁蛋二十五岁本命年夏天,雨水特别多,听村里人说,从未遇过这样的年头,庄稼都烂地里了,本来一年收成下来只能亏对够吃,这可怎整?大家都在发愁,在议论,老天爷不养人,是灾年。

阿桂婶和二栓也在发愁,看看自家石仓里所剩的粮食,唉声叹气。就在他俩愁眉苦脸,对生活一筹莫展的时候,柱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阿桂婶,叔,快,快,快去河边……”

“怎回事柱子?慢慢说。”

“出事了,铁蛋在河凹游泳,不行了……”

阿桂婶一听河凹,当下晕了过去。河凹是村前那条河的最深处,而且今年雨水多。柱子也慌了神,抖着手给阿桂婶掐“人中”,二栓也跌坐地上,又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阿桂婶,拔腿就跑,向河边的方向。平日里憨憨的二栓,这下完全看不到憨态,一反常态的精明和冷意。

河边,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二栓扒拉开人群,看到地上躺着的铁蛋,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二栓一下子跪过去,蒙了,呆呆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一下子看不到光亮,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河边的路上,一前一后跑着两个人,阿桂婶跌跌撞撞,柱子后边喘着粗气。这时,忽然雷声大作,噼里啪啦的雨点说来就来,把所有人淋成落汤鸡。阿桂婶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拍打着铁蛋嚎啕大哭,旁边的人也抹着泪,这时的雨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个年轻人,为这家人哭泣。

二栓和阿桂婶被大伙儿搀扶着,就那样,耷拉在大家的臂弯,哭泣在继续,泪水在继续,雨依然很大。忽然,阿桂婶挣脱大家,扑在铁蛋身上,手不停地拍着铁蛋满是雨水的脸,喃喃地说:“醒醒,铁蛋你醒醒,咱不能一直睡了,雨这么大,咱回家。”说着又拽铁蛋的胳膊:“快起来,妈抱不动你。”

不知何时,村名们已经悄悄拿来了破席子,男人们把铁蛋放上去,踩着脚下的泥泞,抬着他,一步一步,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阿桂婶看着大家抬走了铁蛋,跌撞着又追去,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一头又栽倒,再也无力爬起来。雨中,哭喊着:“老天爷呀,你让我怎活?你为啥要把铁蛋带走?你好狠心……”二栓像是突然傻了,蜷缩在雨中,好久才爬起来,朝着众人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留下一地心酸,交织在那滂沱大雨中……

铁蛋就这么走了,无声地带走了这个家庭的希望。

水火无情的事实,再次用一个年轻生命的完结给人们以警醒。

整个山村在经历了大雨侵袭和铁蛋离世后,许久,才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大家除惦记日子不好过外,其它都渐渐淡忘。

然而,二栓自铁蛋走了后,便一病不起。就连阿桂婶给他喂饭,和他说话,几乎都成了点头摇头!只有在引弟来看他的时候,才会睁开眼说几句。人瘦成皮包骨头,没不多久便撒手人寰。二栓的离去把整个家庭毁了,也更把阿桂婶推向了绝望的深渊。一棒打爬下还未站起,当头又来一棒,她的心在不停地滴血……

引弟在经历了弟弟的变故后,甚是坚强。她心里明白,从此,照顾家人是自己一个人的义务。可看着不哭不闹处理父亲后事的母亲,除了悄悄落泪,一筹莫展。父母是她恩人,扶养她成人,还未尽孝,而父亲就随弟弟而去。母亲在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和中年伤夫双重之痛,而自己承受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这些都给她内心留下深深的烙印,以至于在她后来的人生当中,一直以实际行动履行她对母亲的义务。

引弟看着母亲,想到她以后孤身一人,心里泛起阵阵酸楚。与母亲商量,想接去家里,母亲不愿意。说是自己一个人可以,习惯就好。说是一家子都还在窰南村,她要守着。

从此引弟便穿梭在娘家婆家。

后来,柱子帮忙给阿桂婶盖了猪圈,又去镇上买来俩猪崽,加上常年养的鸡,每年收入足够一个人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桂婶默默地,起早贪黑地,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劳作,除了女儿引弟,就是柱子送的黄狗陪伴。可阿桂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村里人都劝说她,找个伴,老来好有个依靠,都被阿桂婶拒绝了。

阿桂婶明白,她心里早已被填满。

这些年,阿桂婶老了,老的哪也去不了,可还是那么执拗,宁愿每天坐在大门口张望,说破天也不离开窰南村。

或许没人能懂她的张望,或许,没人能懂她的坚守,可她,需要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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