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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超级戏迷(散文外一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07:35

【超级戏迷】

在中国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人唱戏,有唱戏的地方就有戏迷。戏迷当中划分有阶级,有初级、中级、高级、超级,跟单位评职称差不多,我们镇上也不例外。民间对超级戏迷的界定没有统一的标准,我们镇上对超级戏迷的评选标准比别的地方略高一些。李家老大一听锣鼓响拔腿就夺门而去,连饭都顾不得吃,其实人家锣鼓响只是造声势,距离戏开场还有个把钟头,这样的人对戏够迷了吧,可在我们镇上还称不上超级戏迷。韦家老二放着农活不干跟着戏班走村串屯,一出去就一两个月,那帮戏子演累了他还不觉得累,这样的人也迷得够意思了,可在我们镇上要拿到超级戏迷的头衔还是不够格。在我们镇上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超级戏迷呢?就是为了戏不成家不立业一心一意把戏当命根子,那才能称得上超级戏迷。黄家老三就是这样的人。

黄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带骑楼有铺面的砖瓦楼房有三幢,每一幢楼房都是设有天井带后院的,前头的铺面高十几米宽七八米,从铺面往里深达三十多米,可谓深宅大院。黄家共有三兄弟,他们的父母肯定早就计划好了的,以后这三幢楼房就每个儿子一幢。黄家老三的两个兄长已娶妻生子,但还不能分家,因为父母要维持大富户人家的体制。直到父母双双过世,两个兄长才操办分家的事。按照父母生前的遗愿,三幢楼房兄弟三人每人一幢,几十亩田地三人平分。黄家老三只要了房子,田地一分一厘都不要,他说自己既不会耕田种地,也不想耕田种地,要田地来干什么呢。他的那一份田地,就由两个兄长再平分一次,也算是替弟弟代管,等哪一天弟弟回心转意对耕田种地感兴趣了,再把那些田地如数奉还给弟弟。

黄家老三从来就对耕田种地不感兴趣,让他着迷的不是财富,而是戏。我们这地方的人喜欢的剧种比较多也比较杂,粤剧、彩调剧、山歌剧、师公戏什么的五花八门,只要锣鼓一敲二胡一拉笛子一吹起就能吸引来全镇男女老少扎成一堆。黄家老三从小就对戏着迷,不满十岁就跟着戏班干点拉幕打灯什么之类的活,人家见这么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自愿来戏班打杂实在过意不去,就拿个锣鼓什么的物件递过去让他敲打,也就是开场前敲锣打鼓造气氛赚人气的那种活,真到戏上演就不能任由他摇头晃脑敲敲打打,那样就要乱套。从几岁跟着戏班子跟到二十几岁的黄家老三还是上不了台面,但他十几年如一日地对开场前的敲锣打鼓一丝不苟矢志不渝,令人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为之钦佩。到了成亲的年纪他就像对待田地一样对婚姻大事丝毫不感兴趣,一不做二不休地卖掉楼房创办一个戏团。买下他房子的不是别人,而是一直跟他称兄道弟的李家老大和韦家老二。一个人买凑不足那么多铜板,房子太大,必须两人合伙才能买下,买下了然后再分,李家老大出钱份额多要前头铺面部分,韦家老二要后院部分。两个兄长都说他疯了,全镇的人也说他敲锣打鼓多年把自己的脑子也敲成锣鼓了。黄家老三我行我素,别人怎么说他雷打不动,死心塌地要创办戏团。由于战乱的原因,戏团没能火起来,没多久就散伙。那些戏服乐器锣鼓什么的一大堆,买的时候花大把大把银子,到了兵荒马乱年头人们饥寒交迫命都难保住,这些物件谁肯掏腰包来买呢?黄家老三就这样倾家荡产了。

黄家老三败家落魄不久,旧政权被推翻,新政权成立了。黄家老三因祸得福,土改时划成分定为贫农。他的两个兄长和李家老大、韦家老二均无一漏网地被划为地主,房产田地统统被新政权没收,分给了翻身解放做主人的贫下中农。就这样,那卖掉的房子又回到黄家老三手上。当然,不能说是完璧归赵了,卖出去时李家老大和韦家老二已将房子一分为二,现在分胜利果实分给黄家老三的是前面部分,后面部分另分给一个跟黄家老三一样划为贫农的人家。黄家老三以为新政权既然能让自己的房屋失而复得,也应该能够成全他圆了办戏团的梦,新社会就要有新气象嘛。事还没办成他就欢欣鼓舞,好像这戏团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聚集上百人马唱遍方圆百里一直唱到南宁去也不在话下。殊不知,他这是想得太天真了。新政权可以把富人的财产没收平均分给穷人,但把唱戏这种事列为意识形态管得很严,你要办个业余戏班农闲时节街头巷尾小打小闹人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是想自己办个戏团大张旗鼓地唱这就涉及到文艺舞台由谁来占领的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那是绝对不允许的。黄家老三翻身做主人了,还是无用武之地。他一天到晚都独自一人在楼上拉二胡,那曲调如诉如泣悲天悯人,会听的人夸他有那么两下子拉得很叫人动心,不会听的人骂他像拉木门发出的噪音刺耳烦人。不管怎么说,黄家老三的二胡拉得还是可以的,穷困潦倒那些年他除了拉二胡别的什么也没做,拉来拉去虽不能说达到了二胡演奏家的水平,在一个几百人口的小镇还是称得上技压群芳独领风骚的。以后的日子他也是除了拉二胡什么也没做,人家一日三餐他只两餐,有时候就一餐,他睡够了起来拉二胡,二胡拉累了就躺下睡大觉。生产队干部见他一个人住那么宽敞的房子实在太浪费,就跟他商量,说生产队利用他房子的一楼作为会议室和办公场所,平时由他负责扫地擦桌子做点卫生什么的,生产队给他记工分,这样他就旱涝保收一日两餐(有时候是一餐)不成问题了。他二话不说就点头了。孤寡之人确实也没有必要住那么宽的房子,在二楼一间能搁下一张床的房间就足够他拉二胡了。不过,他也没给生产队扫地搞卫生,他从来不做这些活,递把扫帚过去他还摆出拉二胡的姿势。后来,生产队干部又跟他商量,说他这样坐得住的人适合去守生产队仓库,一天二十四小时蹲在那,有他坚守岗位就能确保生产队仓库万无一失。他没有表示异议,组织叫干啥就干啥的样子。其实,生产队干部并非真的看重他能坐得住的性格,而是不想让他一天到晚在楼上拉二胡。平时上面领导来检查工作,或者开群众大会,那么庄重的场面,大家在楼下讲形势大好生活幸福,这家伙却在楼上拉一支像寡妇哭坟怨悠悠悲切切的曲调,这成何体统!好几次运动都有人建议揪他出来批斗,生产队干部想想就摇头,倒不是他不该斗,这年头随便点到谁都该斗,就是对斗他不来劲。他不招谁惹谁,连走过家门口的狗他都从来不得罪过。他拉那二胡曲调是叫一些人觉得难听,可他也没拉人们想得起名字的曲子呀,如果他拉些被列为封资修大毒草的曲子,那还有点罪证,他拉的那些谁也听不懂的曲子,叫人想批判都找不到话头。再说,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揪斗他还得派人给他管饭,不然他要是饿死掉那麻烦可就大了,谁也不想没事找事自寻烦恼。

我小时候见黄家老三在镇上拉二胡,长大了见他在镇上拉二胡,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以后逢年过节回去还是见他拉二胡。现在,他搬进建在镇南坡上的敬老院,平时走近南坡就听到他拉二胡的曲调。他已经年近九旬,二胡还是拉得有板有眼。跟他同时代的人,包括他的两个兄长和李家老大、韦家老二早已作古,他依然健在。斗转星移,世事变迁,小镇的变化翻天覆地,砖瓦房被钢筋混凝土高楼取代,街巷的石板被撬起代之以水泥路面,街头唱山歌的老太太也拿着话筒摇头扭腰……不变的只有黄家老三,他一直活在他的世界里,活在他的年代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除非你有非凡的音乐天赋,能听懂他那把古董级二胡奏出的一串串音符……

【雅模】

壮族原本是一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民族。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苏联(现在媒体上普遍用“前苏联”这个称呼,其实是多此一举,历史上苏联只有一个,为什么要加个“前”呢?)派专家来帮助制定壮语文字方案,专家就住在武鸣县城明秀园,还专门建了一栋别墅式专家楼,现还保存完好。后来,壮语虽然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八十年代初大力推广,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能普及。这是题外话,有空再慢慢聊。在这,我专门聊一聊壮语中一些趣闻。

武鸣处在桂西东南部,这里是壮、汉、瑶民族聚居地,以壮族为主。住在这里的汉族倒变成少数民族了。壮语中夹杂很多汉话,特别是南宁白话和类似于桂柳话的所谓官话。不过,一些重要名词名称还是保持了壮语的原汁原味,因为这些重要的名词名称用汉语比较难表达,或者说难以精简准确地表达出来。下面我简单地聊一聊几个常用的称呼。

“巴模”,从字面上理解是新娶来的儿媳的意思。为什么不说是新娶来的媳妇呢?奥妙就在这里,也可以说是我们这里特有的习俗。壮族小伙子娶媳妇,被说成是父母的功劳,父母勤俭持家,辛辛苦苦建了新房,赚下彩礼钱和办喜酒的钱,给儿子娶了媳妇,把这些归功于父母是应该的,也没有哪个儿子去跟父母争这个功劳,这样也表示对父母的尊重。所以,我们这里对新嫁过来的新娘称“巴模”。

别地方家公家婆把儿子娶来的女人称儿媳,我们这里称“勒巴”。如果翻译成汉语,“勒”是儿女,“巴”是儿媳。为什么不直接称“巴”,而要在“巴”前面加个“勒”呢?这也是我们这里特有的称呼。把儿媳称为“勒巴”,就是表示把嫁过来的儿媳当自己的儿女一样看待,但又有所区别,不能直接称为“勒”,于是就在“勒”后面加上“巴”,意思不言自明,这个嫁过来的儿媳无论政治资格还是经济地位跟自家的儿女平起平坐,至少在形式上是这样。

有时候一个称呼表达很多意思,你若光从字面上去理解那就大相径庭。最典型的是“雅模”这个称呼,如果单从字面上去解释,“雅模”就是新娶的媳妇。要是你到我们这里来当众说“雅模”,那就会引起哄堂大笑。为了把这事说得具体形象而又通俗易懂,下面我就讲一件事。

大院里有一个老同志,叫老陆,老伴过世多年,退休以后老陆同志就觉得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枯燥,就想着要娶个老伴,没事手牵手去散步啦,半夜背痒痒有个人帮搔痒啦等等。于是,他把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儿女们就表示支持,并很快地把这事加以落实了。老陆同志的新老伴跟他年纪差不多,也是老伴走了多年的,两人算是门当户对趣味相投。我小孩跟老陆的孙子小胖子是同一伙的,经常拿弹弓打大院里的路灯,然后由家长到行政科去接受训话并交罚款。那天我见小孩带着一把糖回家,问是怎么回事,他说是小胖子的爷爷结婚了。看来,老陆同志的喜事也办得跟年青人办喜事的格局差不多。新婚那些天,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陆一出门就笑眯眯的,见人老远就主动打招呼,让人感觉年轻了二十岁换了个人似的。可是,没几天,老陆同志住院去了。说是肾亏,还有些并发症。

就这件事,如果要用汉语来描述,肯定需要一大堆文字。前面一段就省略不说,专说后面一段,从老陆同志结婚说起吧。就是说老陆同志失去老伴多年,对那个事日思夜想,多年如一日。在他锲而不舍地努力争取下,在儿女们的大力支持下,在亲友们的密切配合下,终于如愿以偿娶了老伴。新婚的老陆同志就像木棉越老花越红,老当益壮神采奕奕,他要一日当着三天过,把失去的美妙青春夺回来。于是,老陆同志就日加班夜加点,在一块荒芜多年的草地上埋头耕耘,一天到晚疲劳并快乐着。由于对那事乐此不疲,走火入魔,欲罢不能,老陆同志终因年事已高体力不支,壮志未酬先折腰,不幸地病倒在革命加拼命的征途上……

说了一大堆,还不一定能说清楚。但是,若用我们这里的壮语来说,就两个字:“雅模”。到我们这里来说“雅模”二字,凡是成年人都知道,说的就是类似于老陆同志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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